陈九源简单询问了下信息,知晓女人叫阿娟,随即俯身拨开孩子脖颈处的衣领。
一圈黑色的印记赫然在目,形状隐约是只猫爪。
陈九源盯着那印记看了两拍,意念往识海深处一沉。
青铜八卦镜转动,古篆流出:
【目标锁定:人类幼童(阿宝)】
【状态:三魂浮动,七魄欲散,命火余量:13%】
【病灶解析:高浓度阴煞入体,源头指向近距离接触物】
【特征分析:煞气呈环状闭合,具备"吸取"与"反哺"特性】
13%。
这孩子的命就剩零头了。
陈九源对阿娟说道:"孩子情况不理想,不过他不是病,是中了煞!!"
陈九源指了指孩子脖子上的黑印:"有人拿你儿子的命在养东西。"
"你儿子出事之前,家里是不是多了件什么物件?他特别喜欢的,睡觉都不放手的那种?"
晓娟愣了三秒,然后瞳孔骤缩。
"有!"她抓住陈九源的袖口。
"一个月前,我男人阿雄在码头做工,收工的时候在货堆旁边的垃圾桶里捡了个木雕,黑猫的样子,他觉得做工精细,阿宝又没玩具,就洗干净带回来了,阿宝喜欢得不得了,白天抱着玩,晚上塞枕头底下,谁碰一下他就跟疯了一样咬人。"
陈九源听到"垃圾桶"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年头的人心是真的大。
路边的东西不要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生盲盒",开出惊喜的概率远不如开出惊吓的概率高。
"木雕现在在哪?"
"在家里,阿宝病了以后我把它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了。"
"带路。"
陈九源起身从墙角木架上取下黑布油纸伞,又走到多宝格前把那柄黑布裹着的桃木剑背在身后转头就走。
晓娟愣了一秒:"大师,您亲自去?"
"救人如救火。"
陈九源已经跨过门槛,站在雨里撑开伞,侧头看了她一眼。
"再磨半个时辰,你儿子就只剩乱葬岗这条路了,抱孩子跟上来。"
两人穿行在九龙城寨的巷道里。
晓娟在前引路,脚步虚浮,几次踩在湿苔上差点滑倒。
巷口凉茶铺屋檐下,烂牙炳一口旱烟含在嘴里,眯眼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
他认得那女人,笼屋里住的阿雄婆娘,儿子快死了,这会儿抱着孩子在雨里跑,多半是疯急了。
但他的目光随即钉在后头那个年轻人身上。
长衫,黑伞,背负长条状的东西。
在这满地烂仔的城寨里,这人穿得虽然寒酸,那一身气场却比绸缎大佬还扎眼。
烂牙炳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灰,缩回屋檐底下,没敢吭声。
晓娟领着陈九源拐进城寨深处。
两侧楼房像积木一样胡乱搭建,彼此撑着彼此,遮住了天空,常年不见阳光。
晓娟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唐楼前停下:"就在二楼。"
"笼屋"的气味比陈九源预想的还要更冲三分。
踏进门,汗味、脚臭味和廉价饭菜的气息叠在一起,扑面而来。
走廊铁丝网后面,几双麻木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在看两个闯入地狱透气的活人。
陈九源屏住呼吸,开启望气术。
整个楼层都罩在厚重的灰黑死气里。
这地方长年拥挤压抑,积攒下来的怨念和病气,是滋养邪祟的上等温床,邪物要选地方住,眼光倒是不差。
晓娟的"家"在走廊尽头,两平米不到的铁丝笼子,上下铺四面铁丝网。
家当全堆在床上,连转身都费劲。
"大师,就是这儿。"
她把孩子放在下铺的破棉絮上,手忙脚乱地去翻床底的杂物箱。
陈九源站在笼子外面,没有进去。
望气术视野里,那个杂物箱活像一只正在呼吸的黑色肺叶,每一次收缩都有一缕黑气像触手一样探出来,往上铺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伸,贪婪而有节奏。
这就是"反哺"。
吸走孩子的阳气炼成煞气,再回馈给木雕本体。
说白了,那个木雕猫正在把这孩子当燃料烧。
"找到了!"
晓娟从一堆破烂衣物里掏出了一个破布裹着的硬物。
"别碰...."
陈九源话喊出口已经慢了半拍。
晓娟的手指尖刚碰到那块黑木,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推了一把,猛地一哆嗦,手一松,东西脱手飞出。
"喵呜——!"
一声凄厉的叫声在笼屋里炸响,像猫叫又像婴儿哭,两种声音搅在一起。
那块黑乎乎的木雕落地,像只活物似的在污垢横生的地板上弹跳了两下,径直朝门口的阴影处滚去。
它想跑。
陈九源冷哼一声,顾不上心口蛊虫传来的刺痛,反手把桃木剑从背后抽出来。
"铮——"
剑尖带着一抹淡红的光钉在木雕前方三寸处,那东西像是撞上了堵无形的墙,剧烈颤抖着停在他脚边。
陈九源低头打量。
这木猫雕工粗糙到近乎诡异,身体拉得细长,活像只被人踩扁了的蜘蛛。
最招眼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此刻那空洞里,幽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死死盯着陈九源,怨毒的劲儿比城寨里见过的任何一个老烂赌鬼都足。
陈九源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镇煞符,剑尖一挑,符纸稳稳地贴上木猫。
"滋——"
符纸接触木雕,发出烙铁入水的轻响,幽绿的光芒黯淡下去,那声不甘的嘶鸣拖了半拍,彻底没了动静。
陈九源重重踏在地上:"定。"
金光压下,木雕被钉死在原地。
"拿个布袋来。"他吩咐道。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要带回去处理。"
晓娟抖着手翻出一只装米的布袋,陈九源用剑尖将木雕挑进去,扎紧袋口,提起来便转身走。
"这地方阴气太重,施法容易跑偏,带孩子跟我回去。"
----
回到九源风水堂,陈九源把布袋扔进火盆,又从多宝格上取了块雷击木的碎片压在上面。
孩子被放在太师椅上。
情况比来时更坏,呼吸几乎停滞,那张小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像截快烧尽的蜡烛随时灭。
晓娟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闭嘴,往墙边站。"
他走到孩子跟前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本就不充裕,蛊虫偏偏选这种时候活跃,心口一阵一阵地痛,他把这点不舒服压下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透出一丝红光。
不用符纸,以指代笔,在阿宝的额头、胸口、丹田三处,凌空划过。
"三魂七魄,归位。"
手指在眉心一点。
"哇——!"
阿宝的身体猛地一挺,仰起脸来,嘴一张喷出口黑色的粘液,腥臭扑鼻,落在地上还冒着细小的泡。
那口憋在喉咙里的浊气随之顺了过来,孩子扯开嗓子大哭。
声音虽然还弱,但这是活人该有的动静。
晓娟扑过去抱住孩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陈九源后退两步,扶住桌角。
阳火点穴耗气不少,心口的蛊虫立刻趁虚叫嚣起来,刺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百草翁那瓶药丸,倒出一粒吞下,等药力在喉咙里化开,那股刺痛才慢慢压下去。
他走到火盆边划燃火柴,扔了进去。
"轰。"
火焰腾起,布袋里的木猫发出一阵吱吱的怪声,活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活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黑烟浓烈地往上升,被堂内的聚气阵一冲,散了个干净。
直到木雕化为灰烬,那股怨毒的气息才彻底从这屋子里消失。
陈九源这才转过身。
"你男人是在哪个码头捡的?"
晓娟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抽泣着回忆:
"和记的七号码头,阿雄说那天在搬货,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个破箱子,散落了好几个木雕,他就顺手……"
陈九源眯起眼睛。
和记的七号码头,听跛脚虎提过,那是罗荫生的航运码头地盘之一。
他看了一眼那只黑木猫的灰烬,心中思绪翻飞。
陈九源收回视线,语气回归了正常的平淡:
"带孩子回去多晒太阳,喝米汤养着,方子照上回保和堂温养的路子去开,尽量喝足两周。"
"至于你男人,他身上也沾了秽气,回去用柚子叶水给他擦洗一遍,改天带来我这里求道平安符。"
陈九源安抚后又追问道:"七号码头那边的货仓管事的是谁?"
晓娟努力回忆:"听我男人说,那个货仓管事的是个刻薄鬼,人称蛇仔明。"
蛇仔明,陈九源记下这个名字。
问完话后,晓娟千恩万谢,把身上五块钱的全部家当往桌上一推。
陈九源从里头拈出一张五角纸币,其余的全推了回去。
"本来不用这么多,但孩子情况严重费了点功夫,收你半块。"
听到陈九源这般话,晓娟眼眶顿时哗哗往下淌泪,收起钱后抱着孩子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风水堂的门合上。
陈九源看着桌上那枚孤零零的铜板,又看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