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谁的头发？

　　多崎步的手心有一根发丝。

　　乌黑柔顺，瞧不出漂染过的痕迹，充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被它主人护养得很好。

　　他捻起那根发丝，贴近鼻息，不同于往日，这次所闻到的不是柑橘香，是更贴近玫瑰花香的气味。

　　昨夜刚洗过发……是换了洗发水？

　　现在是五月份的春天，正午，气温还不算热。清凉的风揉开流云，拂过天台。天高气爽。

　　他坐在艺术院设计系天台提供休息的樟子松长椅上。环望四周，再次确认天台上只有自己后，把发丝攥进手心，掀开便当盒。

　　‘进度。’

　　【目前进度：】

　　【其一、黑泽叶（95%）】

　　【已获得技能：绘画Lv.6（57/100）、写作Lv.4（63/100）、人体观察Lv.5（39/100）、静物观察Lv.4（74/100）】

　　【其二、无。】

　　只要吞下完整的一根发丝，就能临场做一个梦，梦到发丝主人的记忆，在短短数分钟时间里，亲身度过数月甚至数年的经历，汲取其中的经验与养分。

　　根据他之前的经验，梦的效果好坏跟头发长短无关，但和做梦的位置或者头发脱落的时间长短有些关系。

　　简而言之，越新鲜的头发越好，最好抱着美少女的脑袋啃。只是根本没有女孩愿意让他啃，实在可惜。

　　系统提示里说是有副作用，效果未知，但他目前还没感受到过有什么影响。

　　要说是作用到吞发对象身上，那已经95%进度的黑泽学姐早该来找他了，怎么会一直忍到现在……

　　何况提示都只出现一次，只是梦或者幻觉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十八岁生日那晚他还做了个有关食发鬼的噩梦来着，梦的具体内容倒是不记得了。

　　按理说，吃头发这种事多少有些猎奇，靠经历别人的过去得来的技艺也不够正当。

　　这种不够地道、找不到正当性的勾当，其实不太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人生准则。

　　只是，考虑到他目前贫困交加的家庭处境，来东京读大学，还是游戏设计专业，已经称得上我行我素地任性过一次。

　　现在有了补救的机会，能快速习得一门能赚钱养活自己，减轻家庭负担的手艺。

　　哪怕不太地道，对他的吸引力也足够压倒贯彻正当性的人生追求了。

　　何况，再怎么说，他为了这些技能，在发丝主人的过去记忆里也付出了等量的努力和时间，是正正经经一点点学来的，只是偷了点时间罢了。

　　而且多活这一辈子不也可以看作是“偷”来的么……

　　多崎步高中时生过一场大病，乡下医疗资源匮乏，留下了病根，身体弱到连体育课上绕操场跑三圈的日常训练都无法完成，根本坚持不下学校规定所谓“符合学生身份”的兼职。

　　所以把注意打在了同院的美术生身上——画画总比当政治调查员轻松。

　　黑泽叶是名美术系高材生，据说在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上屡拿金赏；同时长相漂亮，在杏川大学几乎称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杏川是综合大学，美术、设计、音乐三系的校舍统一建在艺术学院内。

　　此人每天中午都会选择在设计系的天台上解决午饭，一个人独享着整个天台的中午使用时间——这件事同样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没有人会选择在午休时间去天台打扰她。

　　正因如此，他才有了每天在黑泽叶离开后，错开时间登上天台寻找脱落发丝的机会。

　　听起来像有着异食癖的跟踪狂。

　　多崎步把发丝绕在一枚饭团上，发誓赚到钱后一定要去医院做一次胃镜检查——从科学角度考虑，正常情况下头发是无法被胃酸和消化酶分解消化的。

　　“希望黑泽学姐这次画的作品里女主角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表面上是杏川众多男生心中神圣的美术部高冷美少女学姐，实际上还是一名畅销成人漫画作家，而且内容多少有些猎奇。

　　在他第一次记忆重现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对这件事太过吃惊，导致读取效果不佳，只获取了1%可读记忆。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重现过程中见识过太多千奇百怪、比吃头发还要猎奇的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己的性取向说不定都要出现问题。

　　多崎步将缠好发丝的饭团一口塞进嘴里，象征性地咀嚼几下，就着装在保温杯里的味噌汤咽了下去。

　　嗒——

　　随着发丝与只有盐味的饭团一起哄入腹中，一声齿轮转动般的轻响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如同被海啸淹没的小舟一般沉入海底。

　　…………

　　……

　　等眩晕感逐渐消失，耳边出乎意料地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黑泽学姐每次绘画时，都会关紧门窗、拉好窗帘，只开一盏书桌旁光线暖黄的台灯，穿着卡通动物样式的连体睡衣，在数位板上伏案作画。

　　多崎步原本预想好了这样的场景出现，现在却感觉有些不安。

　　做好心理准备，睁开眼，被周遭强烈的明亮光线刺得眯起眼来。

　　这次“她”不再身处在光线昏暗的里，而是身穿精致华丽的红礼服，站定在偌大的舞台中央。

　　手里紧握着的也不再是画笔，而是搭在小提琴上的琴弓。

　　舞台下方坐满了听众，看不清长相。

　　与“她”合奏的钢琴手穿着一身白礼服，身影总让他感到似曾相识，但每当他想要仔细观察她的长相时，视线中总会泛起一层层白雾，遮挡住他东张西望的视线。

　　弹钢琴的女生他只认识一位，早在六年前就已经飞去国外留学了。

　　“她”的心在急促地跳动着，砰砰地响，几乎遮蔽了整个音乐厅内的一切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比赛台上，紧张得能清晰地听见心跳，听见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身形娇小的“她”柔发披肩，用有些费力的姿势将小提琴架在稚嫩的肩膀上，跟随着身旁钢琴手的琴音，竭尽所能地拉响曲子……

　　……

　　……

　　【记忆重现结束】

　　【白川咲（3%）】

　　【获得技能：小提琴演奏Lv.2（42/100）、表演礼仪Lv.1（76/100）】

　　吃错了！不妙……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不过几分钟时间——多崎步回过神，重新将身体感知聚焦到现实当中。

　　眼前是一张近在咫尺、在记忆中音乐馆休息室的镜子里见过不少次的少女俏脸，定格在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离得太近，令他能够无比清晰地窥见少女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何种动情的神采。

　　少女眼中的情愫渐渐消退，先是闪过片刻迷茫，随后很快恢复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