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一入耳,诸葛愚就觉得极为耳熟,脸色不由得愈发阴沉。
他望着张长青,兀自不信张长青的灵识居然和他不相上下。
方才的斗法,他已经动用了八成的灵识,更是使用了山河一统这样的顶阶神通。
对方使用的也是某种顶阶神通!
可现在看张长青的样子……面不改色,显得游刃有余,还能再战的样子。
可见对方的灵识,至少足以和他媲美,在他之上都不是不可能。
当即,诸葛愚的轻视之心尽去,开始真正将张长青当做同等级的道友。
“嘶哈~”
突然,狮心兽中冲着张长青露齿哈气。
这哈基米还能变色,不过,三花和纯黑都非常好看……张长青冲着狮心兽微微一笑。
“道友处心积虑,找到在下真身所在,不惜大耗神魂之力与我斗法,最后又故意引我来此,只是为了相戏。”
诸葛愚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抑制着心头的怒火:
“道友有什么目的,还是坦然相告的好。”
张长青以高人背手式,站在船头。
他表面看似轻松,实际上一只手暗扣了一张顶阶灵符,另一只手则紧握着百兵主,法力更是已经注入进了苍龙钟,随时准备应变。
他口中轻笑两声,奇怪道:
“难道不是诸葛兄当日约的在下吗?
当日,诸葛兄曾言:
五年之内,我修为倘若能突破周天境,就与你取得联系。
如今,刘某自忖修为远超寻常周天境修士,故而才有了此遭。”
他眉宇疏朗,又看了一眼狮心兽,接着对着诸葛愚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诸葛兄,千万不要误会,刘某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屠李之事,关系重大,咱们既然意在结盟,这实力手段自然应该相当才是。
否则那就不是结盟,而是投靠了。
只不过,刘某万万没想到的是,诸葛兄不知何时已经脱离樊笼,还成了大修士,当真叫我欢喜啊。
以诸葛兄的智谋、修为、灵识,绝对不在我之下。
你对李氏嫡系如此杀伐果决,处心积虑也要将自己的养子推上那个位置,所谋甚大。
而刘某向来只跟强者合作,恭喜你,过关了。”
这番话,听得诸葛愚眼角不停的抽搐。
好熟啊!
这全是我的词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刘兄,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心细如针!
千万不能得罪!
诸葛愚心中万分确信,如果不是他隐藏了修为,这位刘兄找到他的第一时间,要么会对他痛下杀手,要么会拿下他的亲人施以胁迫。
绝对。
诸葛愚深深的望着张长青:
“在下不慎,让道友找出了真身。
只是不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张长青点了点头:“诸葛兄,你真的很高明,
金蝉脱壳,然后大隐隐于市,
你藏身小镇,我师傅和大师兄,恐怕也知道你的存在吧?”
诸葛愚微微点头,心中甚至猜测,是这两人向张长青透露了他的行踪。
因为他自忖,他隐藏得非常完美,几乎没有破绽……至少十几年了,李氏都没有半点察觉。
“黎前辈是我生平仅见的长者,我刚在玉清宗地界落脚,就被她老人家发现了行踪。
不过,在下的身份,只有黎前辈和吕兄两人知道,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向刘兄透露吧?”诸葛愚试探道。
张长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其实也是在试探……
发现诸葛愚是大修士时,张长青就有猜测。
诸葛愚藏身在玉清宗腹心位置,黎玉清九成可能一清二楚。
剩下一成可能,则是诸葛愚身上有一件屏蔽因果推算的至宝。
“他们两人,倒没有向我提过诸葛兄。”
张长青笑道:“只是,凡有经历,必留痕迹。
从诸葛兄的过往,不难看出道友的因果、执念、仇怨和故旧。
然后根据道友分身的行动轨迹,做排除法,便一目了然了。”
诸葛愚心头一怔:“道友查了多久?”
“算上去内务司翻看案牍,半日。”
“……”
诸葛愚嘴唇微张,默然了好半晌。
当初,他还劝眼前这位道友,炼神武道失之仙道神妙,早点将修为提上来,多修炼几门神通。
结果……
当初他就知道,此人手段不像少年人,一个不留神,自己居然还真在对方手上栽了个大跟头。
诸葛愚心中感叹一声,突然问道:“不知道友所说结盟之事,是个什么章程?”
主动提及此事,已经是他的示弱之举。
张长青正色道:“盟友自然是相互独立,又彼此支援。
在灭李等一些问题上,咱们可以深入合作,求同存异。”
狮心兽这时,突然抬脚,踩了一下诸葛愚的肩膀。
诸葛愚心中了然,知道张长青是真心想合作,他抬起手道:
“好个求同存异,那今后咱们就是盟友了。”
啪!
两人击掌为誓。
张长青笑容淡淡:“不知诸葛兄可否告知在下,当初是受了谁人所托,放我一马?”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诸葛愚神情严肃:“既是盟友,自当守秘。”
“行吧!你今日能替他人保守秘密,来日也能为我保守秘密,我不强求,我自己查。”
张长青道:“诸葛兄放心,此次来寻你,只为结盟。
另外,我修为低微,对什么筑基机缘不感兴趣。
此次回去后,就打算闭关突破周天境了。”
“对筑基机缘不感兴趣,那对飞升玄黄界呢?”
诸葛愚突然说道。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碧绿欲滴的玉牌,抬手一抛,碧绿玉佩蓦然飞射至张长青身前。
张长青抬手一招,将碧绿玉牌托在手中。
只见此牌正面有一个雄鹰展翅的浮雕,四周有星辰拱卫。
反面则布满了饕餮纹和火焰纹。
跟狗牌很像。
诸葛愚道:“道友短短三年就有此等修为,
还能找到我,当真是我辈中人了。
这是我飞升会的彼岸牌,是在下早年在一处前人洞府中得到的异宝。
功能很简单,除了会中成员彼此辨认身份之外,便是在这一界内互相联系。”
“飞升会!彼岸牌!”
张长青看着手中的玉牌,若有所思。
诸葛愚道:“之前给道友的玉简,只是一份筑基机缘,
而这块彼岸牌,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持有,
大家共谋彼岸大道,飞升玄黄。”
张长青沉吟了片刻,然后将彼岸牌一收,眼眸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飞升玄黄界,我是感兴趣的,还很大……
难道,飞升会跟飞升宫或者那座飞升台有关?”
诸葛愚见状,终于笑起来:
“此事关乎飞升宫的阴谋,更涉及飞升台的最大隐秘,不便在外界提及。
我只能说,飞升大会是一场欺世大骗局,
若是信了那琅环李氏,最终下场只会是身死道消。
道友想要知道详情,只需对彼岸牌滴血认主,登上彼岸天后,自然知晓。
此外,飞升会中,彼此以代号相称,
除了在下这个发起人外,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还请道友知悉。”
烦死了,我讨厌谜语人……不过飞升大会是阴谋的话……
张长青突然想到了炼制北斗九皇针的至阳子。
那位前辈的修为必定是琅环界最顶尖的存在。
他没有通过飞升大会飞升玄黄界,而是打着屠仙的主意,恐怕也是深知飞升大会是李氏的阴谋。
从这一点,可以侧面证实诸葛愚所言不虚。
张长青想了想,问道:“我师傅是不是飞升会的人?”
“道友可以自行询问黎前辈。”
说完,诸葛愚身形忽然凭空悬浮而起,然后身形在张长青的眼前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张长青眼中清辉涌动,用灵眼通一看,就见到诸葛愚带着那只哈基米,已经遁入水下,化作一道暗淡黄芒,朝着小镇方向遁去。
诸葛愚竟然连吕洪的招呼都不打,直接水遁走了。
张长青眼底厉色一闪即逝。
玉清诀突破第十三层后,他就拥有威胁大修士的神通。
对于诸葛愚,张长青原本存了几分将此人除掉一劳永逸的想法。
可没想到,诸葛愚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还抛出了一个‘飞升会’做钩子。
总而言之,此行的目的圆满完成。
“反制成功!”
“刚才诸葛愚数次对我展露杀意,都因为没有把握而放弃,最终不得不选择跟我结盟!”
“还有那只猫,确定可以探查我的神魂波动。”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拥有读心神通的‘狮心兽’,真是我见犹怜呐!”
他知道诸葛愚这个挂之后,专门在藏经洞中,找到了一本名叫《琅环志·妖族篇》的古籍,查明了其来历——
狮心兽:北方蛮巫山所出,聪慧娴静,幼时有他心通之能,寿逾千载,形貌蜕变,能噬妖魔邪祟,能御太阴玄法,为太阴元君座下灵官。
张长青嘴角勾了勾,抬手将鱼竿收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长虹,朝着吕洪所在船只飞去。
“小师弟,你没事吧?”
见到张长青落在甲板上,吕洪立刻迎了上来,眼含关切的问道。
“让大师兄、三师姐担心了,只是损耗了些许灵识罢了。”
张长青朝着吕洪和苏玉一拱手。
“小师弟,你啊……”
苏玉也走了过来,神情复杂至极。
李寒舟、林天乐和吴冠祖等人,则是全都瞪大了眼睛,用复杂难言又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张长青。
他们的脑袋终于低了下去,神情恭敬了起来,分明的叫道:“参见小师叔!”
昨晚一起勾栏听曲的兄弟,今天成了他们的小师叔。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今后再也不能愉快的勾栏听曲了。
“我辈修士,当以求道为先,流连勾栏未免有点太不像话了。”
张长青看着三人,神情严肃起来。
李寒舟三人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张长青看向吕洪:“大师兄觉得该如何?”
“色孽误人,美色犹如洪荒猛兽,摧毁我辈修士的道心,勾栏之风绝不可长!”
吕洪很给小师弟面子,他声音冷硬,断然说道:
“本座决定,自今日开始,凡我玉清宗弟子,前去勾栏,记大过,罚闭关三年。
记大过三次,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嘶~”
“不要啊!”
“小师叔!”
李寒舟、林天乐等人绝望大叫,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张长青。
天杀的,自己身份暴露了,今后去不成欢喜阁了,就直接掀桌子是吧?
畜生,这是个畜生啊!
不过,刚才仅仅片刻的功夫,张长青大展神威的一幕,就在众人心中树立了一种霸道无敌的形象。
此时此刻,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是!弟子遵命!”一众玉清弟子奄奄的躬身一拜。
等几人走后,船头只留下张长青师兄妹三人。
“小师弟,你瞒的好苦啊!你在玉清诀上的造诣,恐怕不止十一层这么简单吧!?”
吕洪望着张长青,满脸欣喜之色的说道。
“一开始,我还担心小师弟你应付不过来呢。”苏玉则是摇头苦笑。
张长青笑道:“我的玉清诀确实不止十一层。
不过,师弟我可并未故意向大师兄和三师姐隐瞒什么。
先前我只说突破第十层,两位可是并未细问的。
张长青看了看四周,正在不断飞射而来的各色长虹,神情一正:
“刚才灵识大战,造成的麻烦不小,有劳师兄师姐料理了。
有什么事,咱们在玉清天上再详谈。
我还有事情处理,过两天再回山门。”
“不错,两派大修士已经到了,李氏也来了人,确实有些麻烦。
以师弟的修为,为兄也能放心让师弟你单独行动。
这里便交由为兄料理!”
吕洪毫不犹豫地说道,神情话语之间,似乎没有半分芥蒂。
顿了顿,他传音说道:“关于诸葛愚之事,切莫向他人提及。”
张长青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祭出一柄烽火剑,悄然施展敛息诀,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在周天境初期,这才朝着明月坊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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