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丢脸

　　向晚有一点点不高兴。

　　她以为他会脸红之类的。

　　她以为请他吃东西，他就会表现得像受到了女神的眷顾，马上变成她粉丝团的一员。

　　结果没有。

　　郑明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看起来既无聊又不自在，偶尔还说两句劝学的话。

　　听得她脑壳大。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她不想听，她试图和他聊八卦，聊明星，聊电视剧，他都不感兴趣。

　　真是一个无聊的男生。

　　向晚索性不找他说话了。

　　炒饭老板手快，他俩的蛋包饭很快就好了。小摊位没有桌椅，他们要打包好的蛋包饭提到学校吃。

　　光有蛋包饭吃起来很干。

　　郑明还买了两份冰冰凉凉的绿豆糖水。

　　可以在教室吃

　　也可以去操场吃。

　　为了防止同学们传他俩的绯闻，向晚和郑明绕远路，去操场，坐在操场看台上吃。

　　一到看台，郑明很自然地坐下了，向晚刻意跟他隔了一个座位。

　　郑明不在意，端着自己那份蛋包饭吃了起来。

　　风轻柔地吹过来，树叶发出“莎莎”的响声，蛋包饭咸鲜可口，绿豆糖水清凉爽口。

　　真是美好的一天。

　　郑明吃饭的时候特别专注，以至完全忽视了向晚，或者说刻意忽视了向晚。

　　他和向晚之间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除了叫她学习，没有别的话和她说。

　　既然她不想听，不想学，那就无话可说了。

　　向晚嚼不出蛋包饭的味道，她只觉得酸涩，她头一次发觉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并没有那么有魅力。

　　被教学楼围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下，躲着几对校园情侣的操场上，坐在郑明旁边的向晚，觉得很孤单。

　　她仰头望着粉红色的云彩，说：“郑明同学，今天晚上的晚霞很漂亮。”

　　“嗯。”

　　“郑明同学，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嗯。”

　　“郑明，”向晚扭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管我学不学习呢？我爸妈都不管我学不学习的。我爸妈都不管我，你干嘛管我？”

　　郑明回答：“为了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向晚扑哧一声笑了，眼神亮晶晶地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觉得你天赋异禀，不学习可惜，”郑明专注地看着她咖啡色的眼睛，“怕你后悔。”

　　“不学习怎么会后悔？”

　　“每个中国人都为曾经没有好好学习后悔。”

　　“你也是？”

　　“当然，所以，我现在好好学习。”

　　“你这么努力干嘛，要考清华北大啊？”

　　“当然。”

　　一个11班的男生，说要考清华北大，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他能考上，都可以写一本励志小说了。

　　向晚觉得他在说大话。

　　他可能只是想考一本，或者211，为了在女生面前表现才说想考清华北大的。

　　可他眼神明亮，好似真的觉得自己能考上。

　　她被这种不自量力的信心感动了，对他说：“加油！”

　　她对郑明的信心，第二天就被摧毁了。

　　第二天，月考成绩下来了。

　　高一，考9科（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总分1050分。

　　郑明总分0分，因为月考作弊被记0分了。一个连月考都没信心面对的男生，怎么可能拿得出勇气逆袭，说要考清华北大，真是笑话。

　　向晚怕其他人笑话郑明，没有把他的梦想说出去。

　　郑明似乎把考清北的梦想当了真。

　　他一点都没受月考成绩的影响，该怎么学，就怎么学，就是不陪向晚上课说话。

　　没人陪她说话，向晚只能听课了。

　　刚被班主任杨洪逮到一次，《最好的我们》还放在教师办公室，坐在一心向学的同桌旁边，向晚只能好好学习了。

　　一下课，向晚就跑出去玩，找其他同学玩，绝不肯坐在无聊的同桌身边一秒。

　　郑明，真的好无聊啊——

　　郑明渐渐成了11班最认真的男生。

　　大家都说他是为了挽回作弊的面子，说他想在下一次月考中证明自己，说他想一雪前耻。

　　向晚也这样想，她不喜欢他认真生活的样子。

　　她刻意躲开他，却又悄悄注意他。

　　她发现班上另一个女生的目光落在了郑明身上，那个女生就是程莹莹。

　　程莹莹跳芭蕾的，身材纤细，皮肤很白，是邻家妹妹的类型，清秀可人，在男生那儿人气挺高的。

　　当然比不上向晚，她长得没向晚精致，也没向晚身材好。

　　可程莹莹性格比向晚好多了，挺活泼的，女生缘比向晚好多了。

　　程莹莹是语文课代表，是11班为数不多的几个学习的女生。最近，总爱问郑明数学题，向晚看着碍眼。

　　一下课，程莹莹就拿着数学练习册，跑到郑明课桌前，缠着他问数学。

　　向晚嫌烦，每次程莹莹一来，她就走。

　　她的这些变化，郑明丝毫没有察觉，同时，他也感觉不到程莹莹的心思。

　　哪个老师没事想女学生暗恋自己。

　　太惊悚了。

　　程莹莹只是一个好学的学生。

　　好学的学生程莹莹，发现郑明手很好看，写字也好看，说话很温柔，是11班最聪明的男生。

　　一次语文测验，程莹莹惊喜的发现，郑明的作文拿了全班第一。

　　在一个寻常的课间，程莹莹抱着试卷从窗边经过，阳光从她身上一晃而过，照亮她清秀的侧脸。

　　她特意画了淡妆，涂了裸色唇釉，戴了美瞳，把试卷递到郑明的课桌上，轻声说：“你是第一。我们班的作文第一。”

　　“嗯。”郑明把试卷放进抽屉，没有抬头看她，在看题。

　　向晚转头看了程莹莹一眼，一眼就看出程莹莹化了淡妆，从座位上起来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踢了一脚郑明的桌腿。

　　最近，向晚总这样，郑明没管她。

　　程莹莹继续道：“你可以把你的作文借给我看一会儿吗？我感觉你写得很好。”

　　“这算了。我语文一般，你看书吧。”

　　“好的。”程莹莹伸手点了点他的课桌，问：“你学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郑明。你帮我发试卷好不好？”程莹莹扯了扯他的衣袖，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把视线放在她身上。可当他真的看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指尖微微发麻。

　　郑明起身，把她抱的试卷拿走一半，说：“下次不要问，直接说就行了。”

　　“为什么？”程莹莹脸红得发烫，没敢看郑明的眼睛，她听见他说：

　　“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同学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都是一些小事。”

　　程莹莹怅然若失地点头，抱着另一沓试卷，走在郑明旁边，她和他一起发语文试卷，做同样的事情，莫名让她觉得空气都是甜滋滋的。

　　发完试卷，程莹莹把口袋里的圆珠笔塞到郑明手里，道：“谢谢你。”

　　铃声响起，少年笑了一下，把她的圆珠笔放进口袋里，她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郑明的座位在她后面，她假装到书包里找物理课本，转过身去看了他两眼。

　　转过去一眼，转回来一眼。

　　郑明把程莹莹送的圆珠笔放进笔袋里，向晚看见了，她烦得别过脸去。

　　男生的喜欢真随便。

　　之前还喜欢我，现在就变成程莹莹了。

　　向晚拿笔在草稿本上画圈圈，嘴里全是溜溜梅的味道，酸死了，烦死了。

　　下课，程莹莹又拿着她的数学练习题来了。

　　向晚远远就看见了，随手拿了本练习册，放到郑明课桌上，别扭地道：“不会！”

　　郑明笑道：“终于学了，没事，不会慢慢学。”他一看发现是英语练习册，“英语的话，你问程莹莹吧，她英语比我好，她人也挺好的。”

　　“她哪儿好了？”向晚看了程莹莹一眼，又看着郑明，问：“她好看一点，还是我好看一点。”

　　郑明说：“她好看。你要是学习，你也好看。”

　　“我正在学!习！”向晚把英语练习册随意翻到空白一页，问：“这道题怎么写，我和程莹莹不熟，我和你熟。我要你教我。”

　　程莹莹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郑明的肩膀，摊开数学练习册，柔声说：“你可以教我这道题吗？老师讲的，我有一步没听懂。”

　　“哪一步？”郑明看向程莹莹，让程莹莹的心雀跃了一下，向晚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程莹莹问：“就这步，我不知道怎么就从sin变成cos了。”

　　“你用余弦公式换一下。”

　　“嗯嗯。”程莹莹在郑明课桌上放下一根棒棒糖，眼角弯了弯，绽开笑容，像一朵清新的小白花，柔声说：“谢谢你。”

　　郑明把棒棒糖放进抽屉里，转头问向晚：“具体哪个地方不懂？”

　　向晚看着程莹莹道：“你问完了没，问完了就走。你的座位在那儿，那里。”她还指了指。

　　程莹莹涨红了脸，转身走了，悄悄攥紧拳头。

　　“你哪里不会？”郑明神色如常，再问了一遍。

　　“我……我哪里都不会。”

　　“那你先看书，把单词背了再说。”

　　“刚才程莹莹问你，你就跟她讲题，我问你，你就不讲。你……你——”向晚很小声地说：“偏心。”

　　“我哪有偏心。”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你怎么听见了？”

　　“我又不聋。”

　　向晚把英语练习题收起来，沮丧地说着。

　　“我就是找个理由和你说话。你最近都不和我说话了。你和程莹莹说话就很开心，很温柔，很有耐心，对我就不这样。”

　　“那个，你已经变成程莹莹男朋友了吗？”

　　还没等郑明回答，向晚就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那我和她换个座位吧，让她做你同桌。我不想做电灯泡。”

　　“大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就问我两道题而已。”

　　“可——”向晚压低声音，怕别人听见，“那你为什么和她说话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她在问我题。”

　　“我也在问你题啊，你可不耐烦了。”

　　“你是在问我题吗？你是想我陪你玩，打发时间，你扪心自问，真的想学习吗？”

　　向晚狐疑地问：“我学习，真的问你题，你就会像对她那样对我了？你对我也会温柔了？”

　　“当然。”

　　“我不信。”

　　“不信，你学一下试试。”

　　向晚被他逗笑了，语气轻快地道：“那我学一下试试，坐在你旁边，除了学习，好像真没事可干了。”

　　郑明欣慰地笑了，道：“就该这样。”

　　可能是出于女生间的胜负欲吧，向晚真的把课本拿出来学了，她想比过程莹莹。

　　午休的时候，向晚在看书，郑明趴在课桌上睡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向晚打了个哈切，撑着脑袋看着郑明，戳了戳他温热的脖子，他痒得动了动。

　　她像得了个心爱的玩具一样，把微凉的手贴在他的脖颈上。

　　他睡得沉，什么都觉察不到。

　　向晚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清晰的念头，一个没来由的念头。

　　“要是这时候亲他一下，他也不会发现的。”

　　她的心颤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她想要郑明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想要他继续喜欢她。

　　郑明抽屉里放着程莹莹送的棒棒糖，下课后，他把棒棒糖叼在嘴里，嘴角微弯，看起来挺高兴，好似看题的眼神都变得甜蜜了。

　　向晚直接伸手要把棒棒糖从他嘴里拽出来。

　　郑明咬住了，没让她成功，头一偏，咬着棒棒糖道：“向晚同学，你想干嘛？”

　　“学校不准吃零食。”

　　“所以呢？”

　　“你不准吃，快吐出来。”

　　郑明笑道：“这就是一根棒棒糖而已。你羡慕的话，下次，我给你买一根，在学校生活，不能太较真。”

　　向晚又伸手拽棒棒糖，郑明轻轻咬碎了，让她拽了个空棒。

　　她的脸旋即红了，好似草莓一样的红，猛地站起来，把空棒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在座位上满脸笑意的郑明，躲到教室外面去了。

　　好丢脸。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自己丢尽了。

　　她哪知道会这样子。

　　她在教室外面站了好久，来来回回走路，跟门神似的，郑明看见，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