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台风“鸿雁”

　　重生后，怎么尽是一些幼稚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青春吧。

　　他走出教室，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你让我扔垃圾，我给你把吃剩的垃圾扔掉了，就是你吃棒棒糖吃剩的垃圾扔掉了。”向晚红了眼，委屈地说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狐狸。

　　“是你自己要抢的。”

　　“可是我帮你扔垃圾了。”

　　“这样，以后不会了，好吧。”

　　“嗯。那——”向晚轻轻点头，盯着墙壁看，指尖在墙壁上点了点，“那你喜不喜欢程莹莹？我就随便问一下。你喜欢她，就去表白吧。”

　　“我不喜欢她，我说过了。”

　　“真没有？”

　　“你脑子里除了谈恋爱还有什么？男生和女生说句话，就是谈恋爱的话，那我和你，算什么？”郑明笑盈盈地问

　　他披着阳光站在她眼前，目光澄澈又明亮。

　　向晚晃了神，别扭地道：“当然是同学。”

　　“那就是咯。”

　　郑明转身进了教室，向晚跟在他身后，像小媳妇一样，她绝不承认她跟着他身后看起来像小媳妇。

　　尽管，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像，还是一个吃醋的小媳妇。

　　晚自习前，向晚的课桌上就摆了一根棒棒糖，郑明送她的。

　　他说：“送你棒棒糖，是奖励你今天好好学习了。”

　　向晚收到糖后，嘴角高高地翘起来，看了一个晚自习的书，坐在他身边学习让她觉得很安心，有一种吹27°海风的安心。

　　喜欢她的人很多，但他们都是肤浅的喜欢，只是喜欢长相而已。

　　连她爸妈都放弃她了，觉得她这个样子是读不了书的了。

　　郑明没有。

　　向晚喜欢坐在郑明旁边学习。

　　上学，其实也不错。

　　向晚开始学习后，郑明看她顺眼多了。

　　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上课，下课，放学，和同桌讲话，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但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

　　因为，每一天都能在太阳升起时看见他。

　　程莹莹喜欢上郑明了。

　　她喜欢上学，因为上学可以看见郑明。可她又很自卑，她喜欢的男生身边坐着校花向晚，她不如向晚漂亮。

　　听说男生都喜欢漂亮的女生。

　　她不够漂亮，只是一个长得清秀的普通女生。

　　不过，因为她是语文课代表的缘故，她对郑明的喜欢也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每次改听写的时候，其他同学只能错3个字，郑明可以错4个字。

　　这是程莹莹悄悄给郑明的礼物。

　　可郑明每一次都是全对，她从来没把这份礼物送出去，郑明也不需要。

　　高一的程莹莹和她的好朋友李悦有着一样的烦恼。

　　暗恋带来的自卑。

　　她暗恋着郑明，李悦暗恋着李家豪，她们俩都觉得自己是丑小鸭。

　　与李悦不同，程莹莹也有自己的小骄傲，她的成绩在11班名列前茅，比向晚高多了。如果郑明喜欢聪明的女生的话，他或许会喜欢我的。

　　每次写作业写累了，程莹莹总会升起这些隐秘的念头。

　　她的成绩在艺术生里面很不错，保持下去，可以上北京电影学院。

　　BJ的街道上种满了玫瑰花，她曾经去BJ旅游，看见过一路盛开的玫瑰，她想以后可以和郑明一起去看看。

　　在玉城这样的三线小城，街道上种的都是些芒果树，荔枝树，菠萝蜜树，到了秋天，空气里泛着清甜的果香。

　　总不如BJ浪漫。

　　可程莹莹既担心郑明不喜欢她，又担心郑明考不上BJ的学校。

　　她不知道郑明想考清华北大。

　　向晚知道，楚妍也知道。

　　考清华北大的梦想，在中国，太寻常了。

　　当中国学生开始考试时，就会知道这两所大学，都梦想着自己考上这两所大学中的一所。

　　郑明从小学一年级起，就认为自己以后会上清北。

　　每个中国人，小时候都这样想。

　　绝大多数人都考不上，但都会默契的把这个梦想传给下一代。至少，在小孩上幼儿园时，家长会幻想孩子上清北。

　　郑明的话，郑城吴梅夫妇是不指望了。

　　他俩指望郑薇考上清北。

　　事实上，最后郑薇真的考上了，考上了清华计算机系。但那时的郑薇已经不再崇拜她平凡的老哥了。

　　重生一世，他要留住妹妹崇拜的目光。

　　考上清北是必须的，考上后，绝不当老师了，他真的不想经历高中轮回了。

　　十几年数学老师的经历，让他不用再费心思学数学了。

　　即便是奥赛金牌考高考数学，都考不过郑明。

　　因为，他们都会考满分。

　　英语的话，四级是十七年前考过的，忘得什么都不剩了，得慢慢学。

　　理综的话，靠他的数学基础，都不难，花时间就行了。

　　历史、地理、政治，这三门文综，及格就行。学到差不多能及格，能应付高二的会考，郑明就放弃了。

　　也就是说，他真正要学的就4科：

　　“物理、化学、生物、英语。”

　　现在才高一，他有大把时间，甚至闲到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包围了。

　　教室是狭小的，座位是固定的，但少年们的脑洞是无限宽广的。

　　他们脑子里的坑，比南非大峡谷还要深不见底。

　　半期考前，学科小测特别多，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晚上考数学，这样的模式放在前几个班还好。

　　前几个班老实，不搞事情。

　　尤其是考试的时候，最老实不过了，顶多就作弊而已。最好的班不会作弊，因为不敢。

　　最差的班，也不会作弊。

　　之前郑明监考的时候，有一次监考11班，抓到一个学生考试的时候玩手机。

　　试卷都是白的。

　　他说：“老师，考试不能作弊。”

　　他的手机只是很小声地响了声“Timi——”。他人坐在考场上，眼睛盯紧了手机屏幕，让他的诸葛亮拿了首杀。

　　给他一份答案，他都不会去抄，懒得抄。

　　这就是11班的仙人。

　　此时，11班的人都觉得郑明是仙人。

　　后来，大家觉得李嘉豪被郑明传染了，也成仙人了。

　　晚修第二节课下课，英语测完了，穿旗袍的英语老师王婉仪抱着试卷出去了。

　　李家豪在走廊上逛了一圈，可能是晚风吹来了灵感吧，他听见了脑坑里的声音。

　　他踩着人字拖，顶着紫色斜刘海，站上讲台，道：“同学们，英语老师让我把选择题答案给大家对一下。”

　　说完，李嘉豪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又假装平静地道：“老师说了，这次题目很难，有的题答案有争议，考得太深了。”

　　大家纷纷拿出试卷，看向黑板，把自己的预期成绩降低。

　　而后，李家豪拿着自己的试卷，背对着大家，把自己的答案写在黑板上，身后一片哀嚎。

　　向晚对完答案，直接自闭了，趴在课桌上，没精打采地叹气。

　　这段时间，她学得最用心的就是英语了。

　　结果考得还不如她不学高，她把脸侧过来看向郑明，声音沙哑又依赖：“早知道不学了，越努力越不幸——”

　　“你才卷几天，就想躺平了？”

　　“卷，躺平，是什么？”向晚眨了眨眼。

　　“卷就是奋力奔跑，躺平就是躺在沙滩上等海水蔓过来。”

　　“噢。我也卷了呀，”向晚把她课外多写的英语习题拿出来，“卷了也没用，下次不卷了。”

　　郑明见她失魂落魄，听见周围学生的忧愁叹息，摇头失笑，肩膀微微颤动，朝讲台上的李家豪扔了个纸团，大声道：“哥们，把自己的答案擦了。这不是标准答案。”

　　讲台上的李嘉豪喊道：“哦豁——被发现咯——”

　　“李嘉豪！”程莹莹双眼挂泪地瞪着他。

　　刚才，她对了李嘉豪的答案，以为自己考了42分，比平时低了70分，她天都塌了。

　　李家豪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迎着风的小白杨，声音清亮：“Sorry——太无聊了嘛。”

　　“挺有趣的。他真帅。”李悦凑到程莹莹耳边道。

　　程莹莹瞪了李悦一眼，道：“庸君，你真是色令智昏。”

　　李悦唇角勾起，慢悠悠地说着：“你不也拿一堆早就会了的题，去问郑明嘛——不准笑我。”

　　“哦。”程莹莹双手捧着发烫的脸，专注地看着英语试卷，好像心里只有学习。

　　李悦也收回放在李家豪身上的目光。

　　她的目光能轻易的落在世界各处，唯独落在他身上，会让她手足无措。

　　可能会变成假小子，可能自卑到不敢吭声，会像张爱玲书里写得那样，卑微到尘埃里。

　　她失去了自己。

　　李家豪还在讲台上走来逛去，一会和这个开玩笑，一会又和那个聊八卦，被一群男生簇拥着，笑得没心没肺。

　　即便李悦心里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小雨，即便她就在他眼里，他也注意不到她。

　　一如郑明注意不到程莹莹一样。

　　即便如此，在学生时代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幸运的。

　　喜欢的本身，就是回报了。

　　尤其是在学校，一周有五天能看见喜欢的男生，让试卷、教室、晚自习都变成了放不下的回忆，美好的记忆。

　　可16岁的程莹莹只觉得酸涩。

　　铃声一响，又开始上自习课了。5

　　向晚靠在窗边，看郑明写试卷，看着他坐得笔直的背，宽阔结实的肩膀，渐渐把刚才的英语考试抛到一旁。

　　她看了郑明很久，最近，她迷茫的时候总喜欢看郑明。

　　《最好的我们》里面，女主角耿耿在父母离婚后，升入了最好的振华中学，刚开始把同桌余淮当成心灵寄托，暗恋了余淮三年。

　　16岁的耿耿迫切的想抓住什么。

　　耿耿抓住了余淮。

　　那16岁的向晚呢？

　　马上放学了，她却一点也不想回家，她宁可在学不懂的教室里坐一整天，也不想回家。

　　“向晚，我脸上有字吗？学习啊——”郑明连目光都未曾从试卷上抬起，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向晚却觉得有一双温热的手贴了心脏一下。

　　她缓缓仰起脸，白炽灯的光落在她咖啡色的瞳孔上，像碎了的玻璃，轻轻地说：“说来也巧，我爸妈也离婚了。”

　　郑明停下笔，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怜悯或悲伤，而是用一种极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说：“父辈关系的变化，本质上与你无关。”

　　“他们和你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

　　向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地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存在的衣角，飞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小声说：“你不觉得我可怜吗……我叔叔伯伯都觉得我可怜。”

　　郑明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凑近，温热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我理解你。”

　　郑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地像六月的季风：“我还觉得你幸运。”

　　“哪里幸运了？”

　　“你的灵魂很美，人也很美，还很聪明，还有一个特别善解人意的同桌，多幸运。”

　　少年笨拙却真挚的话语，像羽毛轻轻地搔过她的心间。

　　那股压抑许久的悲伤，因为有人分担，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少女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露出一个带泪痕，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她想遇见郑明，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郑明，我们做朋友吧。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是男女朋友，是朋友。”

　　“我们一直是朋友。”

　　“那我们今天正式确认朋友关系，纯洁友谊！”

　　“既然这么正式，我有句话不吐不快。”

　　“什么事呀？”

　　“下次，你要在自习课上吃泡面，我就跟你扔了，味儿太大了。”

　　“那下次，向晚吃泡面的时候，会请郑明吃一桶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肯定是馋了。”向晚拽着郑明跑在出校的路上，大声喊道：“你向晚姐姐，今天请你吃烤肠！明天会请你吃泡面的！”

　　她清亮欢快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

　　2007年10月31日晚上，月亮皎洁地挂在天上，月光如流水般落在他们身上。

　　如果时间停在那一刻，也不错。

　　时间的脚步从不停歇。

　　就快要半期了，台风“鸿雁”也快来了。

　　云都被太平洋上的台风卷走了，天蓝得无边无际。

　　班上变得很吵很吵。

　　大家都不想考试，都盼着台风假，盼着台风登陆撞上月考时间。

　　大家都盼着在太平洋上发育着的台风“鸿雁”，做一个优秀的台风。

　　11班的同学在半期考试前一天，没有总结考点，总结出了优秀台风的定义。

　　一个优秀的应该是这样的：

　　不占用周末时间，全市停工停课。

　　调转方向，擦肩而过。

　　领导防风有功，市民没有损失。

　　然后放慢脚步，让全市再放假一天。

　　那简直卓越的台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