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霜降过,冬雪将来临时节的一个早上。
二奶奶家大门口停着一辆接亲的车。
屋内,小蝶穿着红嫁衣,洒泪和母亲告别。这么多年她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苦熬岁月,今天出门子舍不得母亲和弟弟。
二奶奶用手绢擦着眼睛,嘱咐闺女:“到婆家要听婆婆的话,手脚要勤快。”
娶门客拿起红盖头:“红帕遮起羞花貌,轻移莲步我们乘辇行——”说完把盖头搭在小蝶头上。
“吉时已到!”上前扶着小蝶往外走。二奶奶眼泪止不住流出来,上了车。
二奶奶:“常回来看看妈!”
老太爷喃喃自语:“去了好啊!去了好!”
众人目送着接亲车东去——直到下了东下坡不见了。
回屋里,刚才还一屋人说说笑笑,娶门客念的喜嗑。喜气还未散去,就倍冷清了。感叹道:“唉——真是娶个媳妇满堂红,嫁个闺女满屋空啊!”
突然尖利的哨子声响起。伪军们吹着哨子挨家挨户催人:“都到庙台下去集合,听太君训话!”
伪保长张负林站在庙台上,身后还站着腰间挂着东洋刀,手持大枪的日本人,台两侧站着鬼子兵和保安团。
张负林开始讲话:“乡亲们,大日本皇军为了‘东亚共荣’,保护铁路咱们共同参加,要我们干什么呢?就是出把力、干活!到朱各庄去挖交通沟。”
人群开始骚动,乡亲们嘁嘁嚓嚓,挖哪门子交通沟,还不是祸害中国人,不去,不能去。
伪保长脸色一变:“青壮男子,抽到谁不得推辞,明天一早跟着我去朱各庄。”
一个鬼子头目过来,凶狠的盯着人群打转,开始把人一个一个的拉出来,其中就有张离田。然后哗啦一声抽出东洋刀:“明天少了一个,死啦死啦地!”
自从鬼子进了山海关,冀东人民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里是“伪满”通往京津地要塞铁路运输线。独特的地理位置,鬼子对这里控制更加严密,尤其是铁路沿线人民,更是备受蹂躏。
在共产党八路军秘密领导下,掀起了抗日热潮,人民不堪日寇铁蹄践踏,纷纷暴动起义。一时间抗日队伍达十万人,在西移整训途中被鬼子和伪军冲散。
留下来的继续作战,和民兵拆毁了津沈铁路,掐断鬼子运输线。
这下急坏了驻扎在滦县的日军头目山田大佐,他急召滦、卢、昌、乐的顾问,滦卢伪保长到滦县开会。老鬼子山田气势汹汹,日本顾问讲话:“八路军破坏了大日本皇军的运输线,要快快地修复。为保障今后铁路运输安全,在这一带铁路沿线挖‘交通保障沟’来保障铁路运输安全,各乡保长回去要做好这件事。”
伪保长张负林散会后回到庄里,找到甲长张仪昆:“明天你和我共同召集庄里人集会,你带着村民去铁路边挖交通沟。”
张仪昆面露难色:“大兄弟,这几天我上吐下泻,真是带不了这队,咱庄有你在那量也没啥事。看在咱俩同是西车门的份上,你就准了我,我记着你这份人情。”
张负林翻了翻一双小眼睛,沉着脸:“我今就给你这人情,谁让咱一个庄住着,不过可没下回。”
张仪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谢谢大兄弟。”
今天,张负林带领张庄坨被强拉来的劳工,就有张离田,张仪路,张志国等十几个青壮年汉子。
铁道北侧,几个乡的劳工东西一拉溜排出去老远。隔十几米远一个日本兵持枪巡视监督着。人们苦着脸挥动镐、锹压抑的干着。
张离田想小解,他放下手中的锹,来到北面树丛小解。刚站好手摸裤带,突然一只土色野兔一蹦一蹦出现在眼前,还是只大兔子。他立刻没了尿,朝兔子扑去,一扑兔子一蹦,它并不着急跑掉似的。莫非这只兔子有毛病跑不快。张离田心中欢喜,忘了身后有端枪监视的日本兵。一心想要逮着这只大兔子拿回家的美事儿。他追赶着兔子,越追越远。
监督地日本兵一看有人要跑,哇啦哇啦喊着日本话,举起枪瞄着。张离田只顾着追兔子,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即便是听见,他也听不懂日本话。
“砰!砰!砰!”几声枪响。张仪路扭头望去,张离田应声倒下。
闻枪响兔子急驰逃去。
张仪路一看事情不好,招呼左右本庄一起来的“咱得过去看看”。张孝生、张志国几人一同向张离田倒下的地方走。庄里其他人和乡亲一同放下锹镐涌向这边。
鬼子吹响了哨子朝这边集结。伪保长张负林赶忙跑过来喊道:“回去!回去!都给我回去干活!这有我——”
转身对鬼子点头哈腰:“太君,太君,都听您的吩咐。”
鬼子们用枪把劳工逼回去。
傍晚,庄里张仪路等几个人把张离田的尸体抬回到他的家中。张高氏见丈夫头部、胸前紫黑色的血,接受不了,一早晨出去,活蹦乱跳的大活人,晚上就死了抬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呀!”她嚎啕着。
张仪路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她怎能面对这样的灾祸,吵着:“我要找他们说道说道去,一早晨好好地出去给他们干活儿,黑了就打死了这么抬回来!”
老太爷:“你找哪个说道?”
张高氏:“我找张负林!”
老太爷:“张负林还不是给日本人办事。”
张高氏:“那就这么白打死了?”
老太爷:“你能怎么样?日本人打死谁没白打死啊?”
张高氏不吭声了。是的,自从日本鬼子进了中国,这几年让他们祸害啥样了,谁能和他们理论。
老太爷忍着悲痛,找人把三儿子尸体埋了。
月牙五更,老爷子头戴毡帽,身穿棉大袄,抄着手背靠着大磨坐在院子里仰望天空,想自己一生经历的战乱、生离死别。
昨天刚送孙女出嫁。
今天又埋了惨死的三儿。
战乱的年代,世事无常。
夜色中张敬田架着双拐向父亲走来,三哥的突然离世使他心酸不已。哥四个在爹跟前就剩下他一个残废了,若可能,他愿意用生命换回一位哥哥。
看着天快亮了爹还没进屋,他出来:“爹,回屋吧,头天亮这会儿最冷。”四爷细声向爹爹轻语。
老爷子看看架双拐的小儿子:“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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