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卖地

  过完元宵节,希望上学。

  二奶奶雇人耕地种地了。她和小蝶干些边边拉拉力所能及的活儿。

  东井下坡种的高粱,王庄坨西北山根下种的谷子。

  希望在三先生的书馆上学,学会了《百家姓》《三字经》。又学珠算,五退五进一,三下五除二,希望学的津津有味。回到家还给母亲和姐姐背诵《百家姓》。

  过了芒种,老天开始下雨了。二奶奶带着小蝶在拔着东井下坡高粱地的草。二奶奶不得眼,又是一双小脚,只能跪在地里摸着拔些大草。薅苗间草都靠小蝶一个小女孩,又抡不动锄,所以娘俩进度很慢,一天出不了多少活儿。

  这一天,哞头妈去赵庄坨取活回来,看见堂妹母女薅草、松土,走过来:“妹子”。

  “哎,堂姐。”

  “大姨”。小蝶打声招呼。

  “我听说你们家王庄坨西北山的谷子都苗草一起长了,人家都说你们不要了。”哞头妈告诉。

  “哪儿是不要啊,我们娘俩一天也干不出多少活儿,这不惦记收拾了这块地就去锄那里。”二奶奶回答。

  第二天,希望也不能上学了,娘仨带上午饭,早早就来西北山谷子地除草耪地。

  不大会儿,哞头妈也挎着筐到地里来帮助他们。一边干活儿,姐妹俩一边唠嗑。

  哞头妈说道:“妹子,你还不知道吧,去年钓鱼台你二兄弟和庄里几个人去滦州卖核桃,都被鬼子抢了。”

  “是啊?”二奶奶惊讶的看着堂姐。

  哞头妈:“听说小日本就爱吃核桃、鸡蛋。”

  二奶奶骂道:“这王八蛋小鬼子,真知道啥好吃。”

  哞头妈:“鬼子贼心眼子可多了,说这些东西吃不容易中毒。”接着又说:“我家安稳聘给刘庄坨了,庙台上人们讲说,鬼子去铁道南抢粮食,把谁家姑娘给糟蹋了,有闺女的都心慌呢。”

  二奶奶骂道:“这帮畜生。你打听着,把小蝶也聘了吧。”

  “中啊!”哞头妈答应。

  逢五排十,石门镇上是集市。希望的爷爷早早告诉希望,今咱不上学了,跟我赶集去。

  二奶奶不解:“赶集做什么?”

  老爷子解释说:“你们也一门一户的过日子,往后赶个集上个店儿,有个买卖,也得让他懂啊!我要把他带出来。”

  二奶奶明白了,是啊!还是老人家想得周到。

  爷爷准备好,开栅栏门来找希望。

  分家后,两家中间就多了一道用棒秸子加的栅栏。

  还没等爷爷过到东院,铜头就到了跟前。

  爷爷问:“你干啥?”

  铜头回答:“我跟你赶集去。”

  “回去!”爷爷撵他。

  “你咋带希望去赶集,为啥不带铜头?都是你孙子。”三奶奶站在门前,噘着嘴问公公。

  “他有爹!”有力的三个字。

  三奶奶不吱声了,铜头止步。

  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希望又得请假来做家里的农活儿,一个秋天都得忙农。

  终于,娘几个把庄稼鼓捣进当街道北的场院,粮食、秸秆分开,粮食收藏到屋里,秸秆堆放到房前院里。

  一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二奶奶小声叫:“小蝶,小蝶,你听啥响呢?”

  被这么一叫,希望也醒了,娘几个听着“唰!唰!咔吧咔吧”的声响,也不敢点灯,小心的俩孩子扒着窗户往外看,一片白色的东西,在院子里飘来飘去。俩孩子跟娘一说,娘几个吓得缩在一起,不敢出声。

  天亮了,娘几个出去一看,昨天攒在一起的大秫杆没有了。

  落叶、碎块的痕迹,很明显去了西边,三爷院里多出了一攒大秫杆。

  原来,昨晚上关门上炕后,张离田叨咕:“看东屋这娘几个春种秋收,安安定定过日子,还是不能走啊!”

  张高氏:“分家那么整她,眼睛都气瞎了也没走,还在这熬日子。还有你爹,总带那小子赶集,连咱铜头都不带,等那小子中用了,就更不能走了。咱得想法整整她,你看见他们那攒秫杆没有?”

  张离田:“咋地?”

  张高氏:“咱俩出去,把她那攒秫杆扔过来。”

  张离田:“咱也不缺几捆秫杆!”

  张高氏:“不缺也不多余,扔过来,就是让她不好过!”

  张离田:“那他们若出来咋说?”

  “他们娘几个,未见敢出来,你过那边去往这倒,我在这边接。”张高氏说着抓起张离田的白褥单子,披在他身上系好:“这样管保他们不敢出来。”

  说完两口子出来,打开栅栏门,男人过来,搬起一捆秫杆,递于在他们这边接应的女人,女人接过来,攒在他们院。

  这就是昨晚二奶奶那俩孩子趴窗户看到的一团白在院里飘来飘去的情景。

  娘几个看着去了西园的秫杆,里里拉拉的碎屑所指——

  二奶奶非常气愤:“这个恶人,他们咋啥都干得出来。”

  小蝶叫母亲:“妈,咱回屋去吧!”娘几个回到屋里。

  过了些天的一个早晨,二奶奶拿起筐。对小蝶说:“走,抠白薯去,今早饭咱烀白薯。”

  小蝶在前面走,来到白薯窖上,拎开盖窖口的一捆高粱茬,下去,母亲把筐递下去。小蝶在下面接过筐,到白薯堆拣白薯。由于里面暗,过一会儿适应了。小蝶看出来,咦?不对呀,这堆咋下去这么大一块?

  她猛然想到,拎开窖口高粱茬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不是那么放的,没多想,看来是有人进来过,白薯丢了,被偷了。

  她叫到:“妈!白薯丢了,少了一大块。”

  二奶奶一听,头嗡的一声。忙说:“我下去看看!”她摸索着下到窖里。

  小蝶:“我上回下来拣到这儿,少了这么大一块。”她用手比划着。

  二奶奶看不大清楚,用手摸摸:“嗯——是少了不少,准是他们给偷去了,这个抠眼不怕瞎的,他也不怕打雷击死她……”

  娘俩从窖里上来,看见那嫌疑偷他们的门,二奶奶脱口道:“谁偷了我的白薯,吃了噎死她。”

  张高氏正手拿盆出来,接声道:“你骂谁?”

  二奶奶:“谁偷我白薯我骂谁。”

  张高氏:“那你别看着我这边骂?”

  二奶奶:“你还管得着我看哪儿?”

  张高氏来到栅栏边:“你看着我这边骂就不行!”

  老太爷站在了前门口:“都给我回屋去!也不怕人笑话。”

  二奶奶暗气暗憋,这种事有谁管呢?

  又是一个年关近了。愁苦的乌云又一次笼罩这个家。去年抬的王庄坨的钱到期了。家里的出产吃烧都不够,拿啥当钱去还人家呢?但是,不还不行的,拖下去更危险。

  二奶奶愁的“啧——啧——”咂舌,端起饭碗又放下:“这咋整哎——”

  最后狠下心——卖地吧。

  卖哪儿呢?东井下坡,那一块三亩多卖二亩,把王得万的钱还上,娘几个这样决定了。

  告诉村里的“经纪”。没几天,经纪人领来一个买主看地,经纪人说合着成交。

  这时,正赶到了午时学馆的孩子们回家吃饭时间。

  铜头、铁头兄弟看见二妈、哥哥在地里和人说着什么,走到跟前,听明白了,是在卖地。

  铜头当场面对希望哈哈大笑。

  这笑声如荆棘抽打着希望的心;又如同被人狠狠打在脸上。

  狰狞的面目,魔鬼的声音。

  希望赶紧跑开,离开魔鬼,越远越好。

  他跑到地南头,望着下面凝结的冰面。冬天过去,春天会来,河水依然会流。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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