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柳淑连、柳小夏、周亚文一起来马号,找四姐我俩去上学。三人来到窗下,淑连喊道:“张大娘啊!我们来找秋莲、清莲去上学!”妈妈应声出来:“来来,进屋来。”她们仨人进屋。淑连说:“大娘,我二姐和学校说好了,你家秋莲、清莲可以入学了,和我们一班。”
我和四姐背起新买的绿书包,和她们一同,从下地的东便门出去,沿下地路往北,拐上地头的车道,再上村与村通的大道,向位于东北方向的校园走去。
柳淑连小名四胖子。柳书记四女儿,长的黑黑壮壮,皮肤粗糙,高我一头。柳小夏,柳淑连族妹,比淑连形体略小一些,额头突出,厚嘴唇,黑过淑连。周亚文,小名小菲,比小夏略矮,白白净净,圆脸,微胖,一双小眼睛笑眯眯的脾气很好。
一路上她们说着话,互称小名,四姐不时插话,和她们说得来。我则一路无语,看着这同班同学,她们怎么那么高个啊?明显年龄都在四姐之上,我印象中的同学应该是年龄、个头差不太多,有这么大的同班同学?
我心生疑虑。
顺大道向前走着,学校在大道东头,与沙石路交汇处。
这条沙石路北至辽河大堤,南过县道上的“大沟帮”车站,一直向南通往外市县。沙石路东是一条十几米宽的大下水渠,水渠东是小刘家村,小刘家村北隔一片稻田,是大刘家“供销社”,供销社东是徐屯。三个村子的适龄学生,都在“大刘家学校”上学。
学校前后两排房,没有围墙,两排房中间是操场。后排房是低年级教室。前排东栋刚盖不久未用。西栋一间教室,办公室,和一名校工住室及一间厨房。
西南角还有一个大大的猪圈。
校厕在后排房校园外的稻田里,一条难走的小径与房基相连。
淑连领我们下大道,顺南北干线下来,上连通校园的鱼脊道,右边是下水直通前排房窗外到沙石路东的大下水,左边是挖就的一个吃水坑。
我们来到前排房的教室,同学几乎都到了,老师站在前面。
柳淑连:“老师,这是我家下屋的姐俩来上学了。”
老师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我前面的四姐:“你坐那。”让她坐在中间位置上。又看了好一会儿,问过几个单人坐的同学,都说有人。最后问到最后边一角的女生:“高亚宁,你旁边有人没有?”
高亚宁:“没有。”
“你去和她一坐。”最小的我和班里最高的女生高亚宁一坐。
看到这一班的同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男女同学大多数不是我这个年龄段,四姐比我大三岁,在她们中间还是较小的,一般比我大三五岁,大七八岁的也有。这在我心里简直不可思议。哪些壮劳力般的男女同学,怎么看都像社员,不像学生。身旁的高亚宁,坐着也高出我许多。坐在她们中间,老觉着是自己坐错了地方。
这位老师是柳淑连的本家八叔,名字柳振学,是班主任,语文、数学都他教。课程表上的文艺课没有老师,体育课变成了自由活动。男生胆大的到办公室找挂名的体育老师要来一只足球,男生们传来抢去地在操场上踢。女生们多数坐在教室闲聊。坐不住的小女生到操场一边踢毽子或跳绳。学校没有篮球,两只破旧地篮球框东边一个、西边一个,隔整个操场遥遥相对着,乒乓球更是听都没有人说过。
画画、小楷、大楷,文艺老师弹着风琴教唱都成了老家时才有的回忆。
前面老师讲数学题,同桌的高亚宁照小镜子。老师讲题留同类题当堂做。我很快做完了,再看同桌这位长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新衣,爱照镜子的女同学犯了难,坐不住,扭过来,转过去,真是左也难右也难,式子都不会列,计算更是无从说起。她看着我,目似求援,我告诉她两个步骤,她根本听不懂。自己胡乱写了些什么估计她自己也不懂,下课也把作业本交上。
第二天发回来时,她翻看着。我瞟了一眼她的作业本,批回来的全是×子、杠杠,可怜她了,天天坐在教室听课,简直是受罪。
天气暖和了,教室地门开着。
正在上语文课,老师带领同学们读了两遍课文,把重点词语写在黑板上,讲解。
“中午吃啥饭啊?”门口一个瘦高的满脸皱纹地瘸老头站在门口,朝柳老师问。
“吃你的又!”柳老师神情从课堂中走出来,转过身,笑嘻嘻地望着老校工。笑口中露出两颗镶地金属牙,鼻梁向上和两眼之间堆出一片横纹。
我知道这是开玩笑,但还是很吃惊,更吃惊的还在后边。
老校工嗫喏且快速地:“真的,没闹笑话,眼瞅晌午了。”说着一步迈进教室。
柳振学:“哎呀?摔一跤是不是?”说着,右臂一挥,搂住老校工的脖子用力,老头两手抓柳地右臂,脸憋通红,柳用力搂住下按。
老头连连:“服了,服了。”
男生们高兴地站起来,拍巴掌给老师叫好,柳老师松开胳膊。老头一瘸一拐出去,趿拉——趿拉——回到厨房做饭去了。
突兀地事情发生在眼前,我很难理解。
这班大同学,在劳动地事情上很懂老师的话。春夏之际,中午放学前,柳老师响亮地嗓音在布置下午劳动同学们该带什么,目对几个大个男生征询着:“下午抹房得用几把二尺镐子?”
小刘家村的张录德、刘士安等手举地高高的:“四把!四把够了。”
柳老师:“你们带?”
张、刘痛快地:“行!我家有一把,再上邻居借一把。”
孙友才、曹学才几位老成的举手:“老师!我拿泥板子。”“好”,老师答应。
又继续说:“扬计也不能少,明儿都谁带扬计?”
这次一下有十几名同学举手:“我带!我带!”柳老师数着:“1.2.3……够了,够了,举手地下午都带!妥了,剩下的都带锹。”
说了半天,就这一句我听明白了,我们多数都带锹。我回家准备锹下午带来就可以了。午饭后,早早地我和四姐一人扛一把锹去上学,到大道上,碰见柳淑连、柳小夏、周亚文,见她们每人肩上扛把锹,腋下还都夹一捆稻烂子。四姐问:“你们夹稻烂子干啥?”
她们几个回答:“老师不是让带扬计吗?”
啊!我知道了,扬计就是稻烂子。
来到学校,几名大男生已经投入劳动了,老师在旁边指挥。刘士安、刘士宝穿着靴子,张录德光着脚,腿肚子肌肉突出,几个人已经把土堆扒开。憨厚的张九全已站在下水线提着桶,准备打水。同学们来到立即投入劳动,把扬计撒在土上,孙友才下去干线,叫“九全,来水,”一桶一桶网上传,不断把水倒入扒开地土堆扬计上。
看到几位扒土和泥手中的镐,我明白了,此二齿镐,非彼“二尺镐”。
这些高大的男生女生,干起活来个个行家里手,和好泥,搭跳板。又几名大男生替换着往上扔泥,老成些的负责房上,执泥板子抹平。柳淑连、白桂霞等带领其他的男女同学撮泥,轻轻松松,井然有序。就连怕溅身上泥点的高亚宁,干起活来也比我轻松的多。
而我,拿同样的铁锹都觉着沉,又怕老师同学们说我不好好干,只好拼力地干。端上一锹泥,踉踉跄跄地走到抹泥处,就很累了,努力坚持到完活,早已精疲力竭,话也懒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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