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磊，之前在A大计科，主要搞机器学习方向的，ACM拿过一块金牌，两块银牌……”
去往技术部的电梯里，刚刚被钦点的学霸兄推了推眼镜，开始了标准的技术宅式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以及看向林晓时那毫不掩饰的好奇。
林晓瘫在电梯光可鉴人的墙壁上，有气无力：“哦，厉害厉害……我叫林晓，C大毕业，主要搞……呃，《英雄联盟》一区钻石守门员，《艾尔登法环》无伤女武神，《文明6》肝到过凌晨五点……”
张磊：“……”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电梯上升的微弱嗡鸣。
张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技术交流”逐渐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旁边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林晓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好吧，专业技能方面……我大概相当于刚出新手村，身上还穿着白板装备，技能点可能点歪了不少，主要加了‘被动：摸鱼’和‘主动：装死’。”
张磊嘴角抽了抽，试图理解：“那……秦总为什么点名要你？还因为……电脑蓝屏？”这理由怎么听都像是都市传说。
林晓一脸沉重：“此事说来话长，总结起来就是——我可能不小心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或者……系统BUG。”还是那种会直接导致账号被封号的恶性BUG！
“叮——”
电梯到达技术部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一股与楼下迎新会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键盘敲击声、以及一种无形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紧绷感。放眼望去，开放式办公区内，几乎每个人都埋首在至少两块显示器前，眉头紧锁，手指翻飞，没人闲聊，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这里的灯光似乎都比楼下要冷白几分。
林晓和张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办公区？这分明是大型CPU燃烧现场！是赛博朋克风格的代码工厂！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略显哲学气息的男员工快步走过来，眼神疲惫但语速极快：“新来的？秦总吩咐过了，跟我来。”
两人像小鸡仔一样乖乖跟上。
“我是王哥，负责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以及……”王哥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几个空着的工位，但堆满了各种线缆、测试设备和半成品的原型机，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战争，“……你们暂时的座位。收拾一下，十分钟后，二号会议室，项目启动会。”
“项目启动会？”张磊眼睛一亮，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林晓则看着那乱糟糟的工位，感觉自己的强迫症要犯了：“王哥，这……有整理术技能要求吗？”
王哥用一种“你是哪里来的珍稀动物”的眼神看了林晓一眼：“能开机，能 coding，能喘气就行。要求没那么多，有命干活就行。”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晓：“……”
他突然很想念楼下HR小姐姐温暖的微笑。
十分钟后，二号会议室。
气氛比楼下的迎新会严肃一百倍。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个个面色凝重，盯着投影屏幕上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秦墨坐在主位，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与会人员的心脏上。
林晓和张磊猫着腰，溜边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
“人都到齐了。开始。”秦墨开口，没有任何废话，“‘星盾’项目，原定三周后交付核心测试版，现在客户要求提前两周。”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秦总，这不可能！核心加密模块的算法优化还没完成，稳定性根本没法保证！”
“联调测试至少需要一周，压缩到两天就是天方夜谭！”
“人手也不够，老赵那边还在赶上一个项目的补丁……”
抱怨和困难如同潮水般涌来。
秦墨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声音稍歇，他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所以，解决方案是抱怨？”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算法优化，李工负责，72小时内给我三个备选方案。”
“联调测试，王哥牵头，自动化脚本覆盖率提升到90%，人工测试重点覆盖边界情况。”
“人手不够……”秦墨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新鲜出炉的“炮灰”身上。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要献祭新人了！
“新来的两个，”秦墨的视线先在张磊身上停留了一秒，“张磊，你跟进李工的算法优化，做压力测试和数据模拟。”
“是！秦总！”张磊像是被打了鸡血，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那冰冷的视线转向了林晓。
林晓感觉自己像是被狙击枪瞄准了。
“林晓。”
“到！”他差点站起来立正。
秦墨看着他，似乎思考了零点五秒，然后下达了指令：“项目所有的历史会议纪要、需求变更文档、技术规格说明书，在今天下班前梳理清楚，标注出所有前后矛盾、表述不清、存在逻辑漏洞的点，形成报告发给我。”
林晓：“？？？”
啥玩意儿？会议纪要？文档梳理？这不是产品经理或者实习秘书的活儿吗？说好的技术部扛压呢？说好的不怕死呢？合着是来当文员的？
而且……今天下班前？！那堆成山的文档，怕不是要看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其他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让一个新人去干这个？还是秦总亲自点名要来的新人？这算什么？特殊关照？还是特殊折磨？
张磊也疑惑地看了林晓一眼，说好的电脑蓝屏隐藏大佬呢？怎么上来就被分配去整理文档了？
秦墨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补充了一句，目光锐利：“我要看到的是逻辑和问题，不是摘抄。做不好，以后就专门负责给测试组订下午茶。”
林晓：“……”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订下午茶是什么鬼羞辱人的方式啊！
会议在低气压中结束。众人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
林晓抱着会议分配下来的一台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幸好没蓝屏），和一个高达20G的庞大文档压缩包，生无可恋地回到那个乱糟糟的工位。
张磊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就被李工叫走去讨论高深的算法问题了。
林晓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以及各种他暂时还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感觉头大如斗。
这玩意儿，比游戏里最冗长的背景故事文本还让人头疼。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开局日常任务？奖励是‘阎王的鄙视’和‘下午茶专员’成就吗？”他小声哔哔，认命地点开了文档。
一开始，他看得昏昏欲睡，效率极低。
但看着看着，他游戏宅的本能开始发作。
“啧，这需求变更怎么跟游戏版本更新似的，朝令夕改，程序员哥哥们辛苦了。”
“哦豁，这里前后矛盾了，像不像NPC发布任务时说的‘向东走’和‘向西走’同时亮起了任务指引？”
“这个地方的逻辑漏洞……堪比游戏里穿模的BUG啊！”
他逐渐开始用玩游戏、做攻略、分析任务链的逻辑来审视这些文档。哪里是主线任务（核心需求），哪里是支线（次要功能），哪里出现了BUG（逻辑矛盾），哪里是策划挖的坑（模糊表述）……
他甚至无意识地打开了一个记事本，开始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和游戏术语做起了标记。
【BOSS战（v2.3需求评审会）：掉落物（功能点）描述模糊，疑似存在职业歧视（兼容性问题）？】
【副本（v1.5架构图）：此处地图边界（系统边界）疑似可穿模（安全漏洞）？需潜行（进一步检查）】
【NPC（产品经理老王）在v2.0和v2.1会议中发言存在阵营偏移（需求变更），导致任务线（开发流程）混乱……】
这么一来，枯燥无比的文档梳理工作，忽然变得……有点意思起来了？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偶尔还喃喃自语“原来这个debuff是这么来的”、“这个地方得卡视角啊”……
旁边的同事偶尔投来怪异的目光，觉得这个新人是不是压力太大已经疯了。
下班时间到了，有人开始陆续离开。
张磊走过来，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林晓，同情地问：“林晓，怎么样？要不要帮忙？我这边的算法模拟快跑完了。”
林晓头也不抬，眼神发亮：“不用！快通关了！我发现这副本设计得挺阴间的，但宝藏不少！”
张磊：“……？”完了，真疯了。
晚上八点。
秦墨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技术部已经空了一大半。他目光扫过，落在了那个角落还亮着灯的工位。
林晓还趴在那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异常专注，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能量棒。
秦墨脚步顿了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林晓身后，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不是预想中的Word文档，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记事本，写满了各种……游戏术语和奇怪的符号？
秦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而，当他仔细看去，透过那些“黑话”，他看到的是一条条清晰列出的矛盾点、逻辑漏洞、以及用红色高亮标出的潜在风险，旁边甚至还附上了简单的原始会议记录截图作为证据链。
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甚至指出了几个他之前都没注意到的、深藏在历史版本变更中的细小却致命的问题。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整理归纳。这是深度挖掘和逻辑审计。
秦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讶。
他原本只是想用最繁琐无聊的工作磨一磨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胆子的确不小的新人的性子，看看他到底是会抱怨、放弃，还是能沉下心来完成。
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方式……交出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
林晓终于敲下最后一个标记，长长伸了个懒腰，满足地感叹：“搞定！SSR级任务评价到手！”
一回头。
“卧槽！！！”
他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骤停。
秦墨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正用那种熟悉的、看BUG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秦、秦总……您、您还没走啊？”林晓舌头打结。
秦墨没回答，只是目光扫过他的屏幕，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写完了？”
“啊……算、算完了。”林晓手忙脚乱地想关掉那个满是游戏术语的记事本，太羞耻了！
“发给我。”秦墨命令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原文件。”
林晓：“……原、原文件？”不要啊大佬！那里面全是我的发病文学！
“有问题？”秦墨挑眉。
“……没！没问题！”林晓欲哭无泪，颤抖着手把那个名为“星盾项目副本全BUG解析.txt”的文件拖进了邮件附件，点击发送。
秦墨的手机响了一下提示音。他拿出看了一眼，没点开，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晓一眼。
“下班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林晓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被BOSS的大招刮过，只剩一丝血皮。
他这算是……过关了？还是死缓？
而已经走进电梯的秦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极其不专业的txt文件名，以及发件人“Linxiao（实习生）”，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幻觉。
“游戏脑……么？”他低声自语，电梯门缓缓合上。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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