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永安镇的青石路面蒸腾起阵阵热浪。一群孩子聚集在镇东头的槐树下,窃窃私语着今日的冒险计划。
“要我说,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海轮寺那地方邪门得很!”三子搓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许归之拍了拍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怕什么?有我在,保准没事!再说了,咱们可是有五个人呢!”
秦九歌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山峦。他今日答应前来,并非纯粹为了凑热闹,而是另有所图,前几年的秘闻可还记在脑海里呢。
“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许归之挥手示意,率先迈开步子。
五个小小身影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越往深处,树木越发茂密,将炽热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点。蝉鸣声此起彼伏,为这静谧的山林平添了几分诡异。
海轮寺渐渐映入眼帘。这座曾经香火鼎盛的寺庙,如今已破败不堪。六十余年的风雨侵蚀,加上十年前那场莫名大火的摧残,让它宛如一位苟延残喘的老者,勉强屹立在这山林之间。
寺庙的围墙早已坍塌大半,残存的部分也布满了裂纹。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像是结痂的伤口,触目惊心。寺庙的主殿还算完整,但屋顶已经塌陷了一角,几根横梁斜斜地搭在一起,勉强支撑着残破的结构。
“我、我觉得有点冷。”三子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许归之身边靠了靠。
许归之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怕什么,大白天的,难不成还能有鬼蹦出来?”
话虽如此,当他率先跨过那道几乎腐烂的门槛时,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大殿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透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四周墙壁上挂满了蛛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张张等待猎物的罗网。
“归之哥,这也不吓人嘛,就是破了点!”三子故作轻松地说道,然而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许归之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大殿中央那尊倒塌的佛像上。佛像已经残缺不全,佛首滚落在一旁,上面布满了裂纹。
“大家自己去找找看有啥。”许归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这海轮寺被火烧,是因为有僧人得到了一件宝物,有恶人知道后便来抢夺。最后那恶人没抢到,一气之下就纵火烧了这海轮寺。寺庙的僧人不甘心被杀,就化作冤魂在这寺庙久久不散!”
这番话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几个孩子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阴暗角落。
“都快去找找看有什么宝物!”许归之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偏殿走去。
五郎和三子对视一眼,也壮着胆子开始在大殿内翻找起来。五郎走向左侧的经书架,而三子则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倒塌的供桌。
秦九歌没有跟随其他人,而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搜寻。他仔细检查着墙壁的每一处裂缝,敲打着地砖,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暗格。然而一刻钟过去,除了满手灰尘外,一无所获。
“这样无头绪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秦九歌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半尊佛像上。
不知为何,那残破的佛像似乎有种奇特的吸引力。秦九歌鬼使神差地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拜。
“佛祖啊佛祖,给点提示呗!”秦九歌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尊佛像的造型颇为奇特。残留的半边佛首呈现出怒目金刚的模样,而滚落在地的另一半佛首却是半闭半睁的慈悲相。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秦九歌感到疑惑。
“奇怪,为何同一尊佛像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秦九歌喃喃自语,又走近了些仔细观察。
这一看,他发现了更多不寻常之处。那半闭半睁的佛首眼睛部位,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与整体雕刻风格不太协调。
秦九歌心中一动:“宝藏不会在这吧!”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搜寻中,便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金刚杵。他先是恭敬地对佛像行了一礼,低声道:“佛祖莫怪,弟子实在是迫不得已。”
说完,他举起金刚杵,对准地上那半尊佛首的眼睛部位砸去。
“哐、哐——”毕竟是五岁孩童,力气有限,砸了两下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秦九歌并不气馁,他发现佛首本就有一道裂缝,便将金刚杵的尖端插入缝隙,整个人趴在上面,用全身重量向下压。
“咔嚓”一声轻响,佛首眼睛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秦九歌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指抠住裂缝边缘,用力向外扳动。伴随着“哐当”一声,石制的眼珠应声而落,露出里面一个暗格。
暗格中,一块拳头大小、泛着金色光泽的石头静静躺在那里。这石头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一团火焰在跳动。最奇特的是,尽管内部似有火焰,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秦九歌谨慎地用金刚杵戳了戳石头,见无异状,才从怀中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包裹起来。正当他准备仔细端详时,五郎的惊呼声从大殿后方传来。
“大家都来看啊,这里好像有个密道!”
众人闻声赶去,只见五郎站在一处角落,兴奋地指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缝隙,似乎下面别有洞天。
“快来帮我推开!”五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石板纹丝不动。
几个孩子齐心协力,终于将石板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出,让人不寒而栗。石板下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深处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幽冥地府。
“这下面好黑啊,不会真的有鬼吧!”三子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许归之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但还是强作镇定:“没事,我先下去探探路。”
他从五郎手中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踏下了石阶。微弱的火光很快被黑暗吞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逐渐模糊。
上面的人屏息凝神,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秦九歌不自觉地握紧了怀中的奇异石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突然,下面传来许归之惊恐的喊声:“快跑啊!”
话音未落,只见许归之连滚带爬地从密道中冲出,脸色惨白如纸。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密道中弥漫开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怎么回事?”五郎刚开口询问,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在原地。
一具干尸缓缓从密道中走出。它浑身笼罩在黑气之中,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蓝白色的火焰,仿佛来自地狱的鬼火。最可怕的是它那双利爪,指甲又长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三子吓得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寺外跑去。秦九歌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了倾倒的佛像后面。五郎却因为站得最近,惊慌失措之下摔倒在地。
干尸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转向许归之。说时迟那时快,它猛地伸出利爪,一把抓住了许归之的胳膊。许归之痛呼一声,拼命挣扎,但那干尸的力气大得惊人。
“滋啦”一声,干尸的利爪划破了许归之背部的衣物。奇怪的是,当它的手指触碰到许归之的皮肤时,竟然冒起了一阵白烟,像是被烫伤一般缩了回去。
“归之哥,快用符箓啊!”秦九歌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焦急地喊道。
许归之这才想起怀中的护身符箓。他急忙取出符箓,朝着干尸掷去。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寒光,瞬间冻结了干尸的右半身。
秦九歌趁机冲出来,拉住许归之的另一只胳膊往外拽。这时五郎也爬了起来,上前帮忙。然而干尸的左臂依然力大无穷,任凭三人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
秦九歌敏锐地注意到,干尸刚才触碰到许归之血液的指甲已经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归之哥,你的血好像有用,再试试!”
许归之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干尸的左臂上。果然,血液所到之处,干尸的血肉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趁此机会,三人终于挣脱了束缚,连滚爬爬地朝寺外跑去。
“大家快来,这边这边!”三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原来他并没有独自逃跑,而是带着救兵赶回来了。
只见一道白影如疾风般掠过,一位白衣男子持剑而立,正是曾经为秦九歌主持抓周仪式的张仙师。他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镇民。
张仙师目光如电,手中长剑泛起莹莹青光。他身形一动,剑光如虹,瞬间斩下了干尸的左臂。不等干尸反应,他左手掐诀,在剑身上一抹,宝剑顿时寒光大盛。
“破!”张仙师轻喝一声,剑锋直取干尸脖颈。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干尸的头颅应声而落。
但这还不够。张仙师双手结印,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周身形成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利刃。随着他手印一变,这些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干尸的残躯斩成数段。
“你们几个小家伙没事吧?”张仙师收剑回鞘,关切地问道。
秦九歌连忙上前行礼:“感谢张仙师,我和五郎都没事,归之哥被干尸抓伤了!”
张仙师仔细检查了许归之的伤势,眉头微蹙:“奇怪,这伤口并无尸毒痕迹,反而......”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归之,“小家伙,你的体质似乎异于常人,血液中蕴藏着不寻常的灵力。”
这时,宋芸娘和许归之的父母也匆匆赶到。听闻事情经过,许母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住许归之不肯松手。
“仙师,求您救救这孩子!”许父跪地恳求。
张仙师扶起许父,温和地说:“不必多礼,这孩子体质特殊,我想带他回观中仔细检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许父母自然是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目送张仙师带着许归之离去后,宋芸娘一把拉过秦九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娘了!以后可不许再来这种地方了!”宋芸娘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一边拉着秦九歌往家走。
秦九歌乖巧地点头,右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那块奇异石头。石头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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