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推开律所玻璃门时，周小棠正踮着脚往前台花瓶里插绿萝。听见动静扭头一看，立马扬起笑脸：“林哥！你上新闻了！”她手指一划，电子屏跳出本地台的晚间快讯——《青年律师为棚户区老人赢回老屋》，画面里他正走出法院，手里提着关东煮袋子。
他笑了笑，没接话，径直朝茶水间走去。微波炉“叮”一声响，他把凉掉的关东煮放进去热一分钟。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王美琳端着骨瓷杯靠在窗边，香水味混着咖啡香飘过来。
“有些人啊，就会翻旧纸箱、带老头老太太哭鼻子来博关注。”她吹了口热气，“真当法律是煽情剧？”
几个实习生低头搅咖啡，没人抬头。林宇按下微波炉启动键，语气轻松：“那也得有纸箱可翻，不是谁都能碰上三十年前的公章。”
他说完转身就走，袖口蹭到桌角也没停。经过走廊镜面墙时，他瞥见自己领带歪了，顺手扯正，脚步没慢。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玩笑，是战书。
回到工位，他打开抽屉准备整理阳光巷案的归档材料。手指刚碰到文件夹，动作顿住——那份完整的拆迁许可比对资料不见了，只剩一堆撕碎的纸片，像被剪刀绞过，整整齐齐塞在底层。
他眉头没皱，也没出声，只是把抽屉轻轻推回去，坐下来打开电脑。鼠标点进内网系统，调出门禁日志。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王美琳的工卡刷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停留六分钟，期间三次打开抽屉记录。
他又点开监控回放。画面里，王美琳穿着米色风衣走进来，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蹲下身拉开抽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快速撕毁，再把碎片塞进文件夹深处。全程冷静，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报销单。
林宇看完，关闭页面，将视频截图另存为加密文件夹，命名“备份04”。然后拨通行政助理电话：“小棠，帮我查下最近有没有关于‘跨国并购案’的客户预约记录？”
“有啊，”周小棠声音轻快，“德国那边下周要来人谈新能源项目，陈主任说优先安排资深律师对接。”
“知道了，谢谢。”他挂了电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起身走向档案室。
傍晚六点，陈明远拎着个牛皮纸袋走进他办公室。西装还是早上那套，但领带松了半寸，看得出一天没歇。
“我让档案室拼了一下午。”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本重新装订好的案卷，边缘还能看见胶水痕迹，“纸能粘好，可人心碎了……有时候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林宇站起来接过，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接缝。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明远叹了口气：“这种案子，赢了也得罪人。有些人背后有关系，你没必要硬扛。”
“我知道。”林宇忽然笑了，“但您看，碎纸机能吞下成百上千页文件，可只要愿意，每一片都能找回来。”
他说着转身走到碎纸机旁，抓起一叠废纸塞进去，“哗啦”一声按下开关。齿轮转动的声音里，他回头看着陈明远：“我申请接手下周的跨国并购案。”
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行，材料放你桌上了。”
林宇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查阅外商投资法规。窗外天色渐暗，写字楼灯光一层层亮起来。他喝了口凉茶，继续往下翻条款。
七点半，周小棠送来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桌角：“林哥，别熬太晚。王律师刚才路过，看了你一眼，没说话。”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八点一刻，保洁阿姨推着车进来收拾垃圾。林宇注意到她从他桌下拿走一个空泡面盒，又顺手把抽屉外露的一角纸屑塞了进去。他没拦，等阿姨走后才拉开抽屉——那张被撕掉的原件残页一角还在，写着“审批流程合规性核查”几个字，墨迹清晰。
他拍照存证，删掉原始文件，再把残页放进防水袋，锁进随身包。
九点，办公室只剩几盏灯亮着。林宇合上电脑，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合伙人走廊时，听见王美琳的声音从会议室传出。
“……这种人就是不懂规矩，打赢一场公益案就以为自己多厉害？客户资源哪轮得到他？”
门没关严，缝隙透出暖光。林宇站在外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贴在墙上。
“陈主任现在护着他，等风口一过，自然有人教他做人。”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再说，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下次他的案卷再‘丢’一次，我看他还怎么上庭。”
林宇听完，收起手机，转身朝电梯走去。途中拐进消防通道，给苏瑶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万通地产近三年所有子公司变更记录，尤其是海外注册的。”
发完他关掉聊天界面，回到工位取包。经过王美琳办公室时，发现她的门虚掩着，灯还亮着。他停下脚步，透过缝隙看见她正在翻一份文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差五分。
他记下时间，默默走开。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宇拿着打印好的申报材料走进陈明远办公室。
“跨国并购案的初步方案我做了。”他把文件递过去，“涉及跨境税务结构、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匹配、还有反垄断审查预判，我都标了重点。”
陈明远翻了几页，抬头看他：“你昨晚几点走的？”
“十一点多。”林宇笑，“顺手把几个数据核了一遍。”
“王美琳昨天也交了方案。”陈明远放下笔，“但她没提境外资产隔离的风险点。”
“那块容易踩雷。”林宇点头，“特别是如果对方通过离岸公司持股，国内监管很难追溯。”
陈明远沉默片刻，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最终将林宇那份抽出来：“这案子，你来牵头。”
林宇接过文件，没表露情绪，只说了一句：“谢谢主任，我会尽快约客户见面。”
走出办公室，他迎面撞上周小棠。她压低声音：“王律师刚去财务室了，好像在问你的项目提成比例。”
“哦。”林宇点头，“让她查吧，反正合同还没签。”
“你不生气啊？”周小棠瞪大眼。
“生什么气？”他笑了笑，“她越想知道我能拿多少，就越说明——这案子，我接定了。”
中午，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刚拆包装，手机震了一下。苏瑶回信：“查到了，万通旗下有家BVI公司，去年注资三千万进新能源赛道，法人代表是钱万通妻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咬了口饭团，回复：“发我邮箱，标题写‘宠物狗饲养指南’。”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见玻璃门外，王美琳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她今天穿了件深红外套，手里拎着文件袋，目光扫过来时，两人视线撞上。
林宇没躲，举起饭团晃了晃，笑着点了下头。
王美琳收回眼神，转过身去。
林宇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扔进垃圾桶。他掏出钥匙，发动车子，导航输入“晨曦设计工作室”。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昨日未听完的法律讲座。他调高音量，驶入主干道。
红灯停下时，后视镜里映出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近，停在斜后方。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宇没动，等绿灯亮起，缓缓起步。后方车辆没有跟上来。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换挡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打了个节拍。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他突然打右转向，驶入一条支路，在街角便利店门口停下。
便利店里，几个孩子正趴在玻璃柜上看关东煮。其中一个抬起头，冲他喊：“叔叔，你车尾灯闪了一下！”
林宇推开车门，蹲下来检查后保险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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