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钱塘江潮信

  离中秋只剩十日,钱塘江两岸的观潮台已搭起了彩棚。红绸在江风里翻飞,酒旗招展处传来说书人的惊堂木响,讲的正是“护国义士沈砚秋大破阴司沟”的故事,听得台下百姓拍案叫好。

  沈砚秋四人住在江边的“望潮客栈”,推开窗就能看见奔腾的江水。柳轻侯正对着铜镜摆弄新做的湖绸长衫,嘴里哼着小曲:“都说钱塘江大潮是天下奇观,浪头能有三丈高,届时两岸定是人山人海,影阁的人若想作乱,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凝眉擦拭着铁尺,尺身映出窗外的潮痕:“越热闹越容易藏污纳垢。知府已加派了衙役巡逻,但影阁的人擅长易容,说不定此刻就混在游客里。”

  白狐铺开从骨使身上搜出的密信,信纸边缘有水渍,显然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上面用朱砂写着:“潮至三更,以‘寒髓引’为号,焚舟三百,祭老祖宗。”

  “寒髓引?”沈砚秋的指尖划过字迹,“是用寒髓粉末做的引信,遇潮即燃,看来他们想在大潮时烧毁观潮的游船。”

  莲儿趴在桌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波浪:“蛇月姐姐说,五毒教的长老带了‘避水蛊’来,能让船在水里待三个时辰不沉,要不要请他们帮忙?”

  正说着,客栈伙计送来封信,是蛇月派人递的,说五毒教的船队已在下游待命,若有异动,可随时接应。信末还画了个小小的莲花,与莲儿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柳轻侯将信折成纸船,放在桌上的水盆里,“不过,影阁说要‘焚舟三百’,他们哪来那么多船?”

  沈砚秋望向江面上的渔船,突然明白了:“他们要烧的不是游船,是渔船。中秋前后,渔民们会连夜赶海,三百艘渔船连成一片,若被点燃,火势借着潮风蔓延,整个江段都会变成火海。”

  苏凝眉立刻起身:“我去告诉知府,让渔民们中秋夜暂不出海。”

  “怕是来不及了。”白狐的冰晶镜突然亮起,镜面映出江上游的码头,无数黑衣人正往渔船的船舱里搬运油桶,“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码头的管事被买通了,根本没人阻拦。”

  沈砚秋的新剑斜靠在窗台,剑穗的银铃被江风拂得轻响:“不能硬拦,会打草惊蛇。我们分三路,柳兄去联络五毒教的船队,让他们在下游待命;白狐姑娘去码头摸清油桶的摆放位置;我和苏姑娘去查那个被买通的管事,看看他背后是谁。”

  暮色降临时,沈砚秋与苏凝眉来到码头的管事房。窗纸上映着两个身影,一个是满脸横肉的王管事,另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手指上戴着枚蛇形戒指——是影阁的标记。

  “……放心,三百艘渔船都安排好了,舱底的油桶凌晨前就能装满。”王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要潮头一来,我就点燃寒髓引,保证让那些观潮的官老爷们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

  青衫人冷笑一声:“做得好,老祖宗不会亏待你。对了,那个叫沈砚秋的,可有动静?”

  “没见着,怕是还在客栈里喝酒呢。”王管事笑得谄媚,“不过他带来的那个小丫头,倒是常来码头玩,脖子后面有个莲花印,怪好看的。”

  沈砚秋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他示意苏凝眉在外接应,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房后,新剑的剑尖挑开窗纸,正对着青衫人的后心。

  “你说的老祖宗,是谁?”

  青衫人猛地回头,脸上的惊愕转瞬化为狰狞,指尖弹出三枚毒针,直取沈砚秋面门。苏凝眉的铁尺及时从门外扫入,将毒针打落,铁尺顺势抵住王管事的咽喉:“说!油桶里除了油,还有什么?”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有……有寒髓粉末!青爷说,遇火会炸,威力比炮仗还大!”

  青衫人见势不妙,撞开后窗想跳江,却被沈砚秋的剑缠住。新剑的剑光如流水般卷向他的手腕,逼得他连连后退,不慎踩翻了墙角的油灯,火苗舔上他的衣摆,顿时燃起蓝色的火焰——是沾了寒髓粉末的缘故。

  “啊!”青衫人在火里惨叫,身上的蛇形戒指滚落,被沈砚秋一脚踩住。戒指内侧刻着个“影”字,与影阁创始人的私章一模一样。

  “看来你们的‘老祖宗’,是想复刻当年的雁门血案。”沈砚秋的剑抵住他的咽喉,“可惜,没那么容易。”

  江风突然变得湍急,观潮台的方向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远处的江面上,隐约传来潮声,像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沈砚秋望着渐涨的潮水,突然道:“通知柳兄和白狐,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苏凝眉点头,吹了声呼哨,江边的芦苇丛里立刻亮起三盏红灯——是给五毒教船队的信号。

  青衫人在地上挣扎,火焰已烧到他的胸口:“你们赢不了的……老祖宗的计划,从来不会落空……”

  沈砚秋没有理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在大潮来临时才会开始。而他手中的剑,早已做好了准备。

  窗外的江潮越来越近,浪声如雷,仿佛要将整个码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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