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古城墙的墙砖,在暮色里泛着青黑色。箭楼的飞檐下悬着残灯,风吹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诉说这座城经历的战火与秘辛。沈砚秋四人跟着薛药农站在护城河的吊桥边,看白狐用冰晶镜映照城墙内侧的阴影,镜面里的黑气如墨团般凝聚,隐约能辨出个巨大的轮廓。
“蛊母就藏在西瓮城的密道里。”薛药农的指尖划过城墙的裂缝,那里长满了青苔,“影阁当年趁着襄阳城重修时,偷偷挖了这条密道,用玄铁浇筑了石门,寻常刀剑根本劈不开。”
苏凝眉的铁尺在掌心转了半圈,尺端敲了敲吊桥的铁链:“密道的钥匙,是不是在影阁分舵的掌事人手里?薛前辈可知那人的底细?”
“是个姓魏的书生,人称‘魏先生’。”老妪回忆着卷宗里的记载,“据说他是影主的启蒙老师,擅长用‘文蛊’,能在字里行间下蛊,让人看了他的文章就心神失守,沦为傀儡。”
柳轻侯的折扇在城砖上轻敲,扇面的“镇邪符”泛着微光:“文蛊?听起来倒比那些虫蛊斯文些。本公子倒要会会他,看是他的文章厉害,还是我的笔墨更胜一筹。”
莲儿趴在吊桥的木板上,数着护城河的水波纹,小姑娘的莲花印记偶尔发亮,映得水面泛起淡淡的红光:“薛奶奶,蛊母是不是很凶?像阴司沟里的大蜈蚣吗?”
薛药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蛊母原是条普通的银环蛇,被影阁用百种毒物养了三十年,才成了能统御万蛊的母体。但它怕至阳之物,莲儿的护心莲,就是它的克星。”
潜入西瓮城时,夜已深。城墙上的守军被柳轻侯用“迷魂香”迷倒,四人顺着绳梯滑到瓮城内侧,果然在段不起眼的城墙下找到了密道入口——块刻着蛇纹的玄铁石门,门环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
“魏先生应该就在里面。”白狐的冰晶镜贴在石门上,镜面映出密道里的景象:狭长的通道尽头有间石室,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正坐在案前挥毫,案旁的铁笼里,蜷缩着条水桶粗的银环蛇,蛇眼泛着绿光,正是蛊母!
沈砚秋用新剑劈开锁链,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先生闻声抬头,脸上架着副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阴鸷:“沈少侠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早。”他放下狼毫,案上的宣纸写着“归影”二字,墨迹竟在缓缓流动,“尝尝在下的‘墨蛊’?”
话音未落,宣纸上的字迹突然化作数条墨蛇,吐着信子扑来。苏凝眉的铁尺横扫,将墨蛇打回宣纸;柳轻侯却走上前,捡起案上的毛笔,蘸着墨在宣纸上写下“破邪”二字,他的内力顺着笔尖注入,“归影”二字顿时扭曲变形,化作一缕青烟。
“你的文蛊,少了些正气。”柳轻侯将毛笔扔回笔洗,“字如其人,心术不正,笔墨再精也没用。”
魏先生的脸色变了变,突然拍了拍手,石室两侧的暗门打开,冲出十几个被文蛊控制的书生,他们手里捧着书卷,嘴里念着晦涩的经文,一步步逼近——经文里的字句化作无形的蛊虫,让人头晕目眩。
“捂住耳朵!”沈砚秋的新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烈日般照亮石室,“归雁”式的温润内力扫过之处,那些无形的蛊虫纷纷消散,被控制的书生们晃了晃,眼里恢复了清明。
魏先生见势不妙,突然抓起案上的烛台,往铁笼里的蛊母身上一扔。银环蛇被火烫得直立起来,蛇信吞吐间,密道里突然响起“嘶嘶”声,无数小蛇从石缝里钻出,如潮水般涌来。
“莲儿!”沈砚秋喊道。
小姑娘立刻跑到铁笼前,后颈的莲花印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蛊母见了红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身上的鳞片纷纷脱落,那些涌来的小蛇也像被灼烧般,在地上翻滚成一团。
“护心莲……”魏先生的眼镜跌落在地,镜片摔得粉碎,“影主说过,只要有蛊母在,影阁就能卷土重来……”
沈砚秋的剑抵住他的咽喉:“影阁的根基,从来不是蛊母,是人心的贪婪与执念。你用文蛊控制他人,与影主用寒髓蛊害人,本质并无不同。”
薛药农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往铁笼里撒了把白色的粉末——是用护心莲花粉与融冰散混合的药粉。蛊母接触到粉末,身体迅速融化,化作一滩绿水,空气中的腥气顿时消散。
“蛊母一死,所有子蛊都会失去控制。”老妪望着那滩绿水,轻轻叹了口气,“影阁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该断了。”
清理密道时,柳轻侯在魏先生的书箱里找到本《影阁残篇》,里面记录着影主的最后计划:若蛊母被毁,就引爆藏在六和塔的炸药,让钱塘江的潮水淹没沿岸城镇,制造混乱。
“六和塔!”沈砚秋的剑穗绷得笔直,“我们得立刻赶去钱塘!”
离开襄阳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照在古城墙上,将墙砖染成温暖的金色,像给这段阴暗的秘辛镀上了层光。莲儿趴在沈砚秋的肩头,手里攥着片银环蛇脱落的鳞片,那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很快化作一缕青烟。
“薛奶奶说,以后再也没有蛊母了。”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困意,“江湖是不是就太平了?”
沈砚秋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新剑的银铃在晨风中轻响:“会的。”
他知道,六和塔的炸药是影阁最后的疯狂,但只要他们赶在那之前阻止,这场延续了三十年的恩怨,就能真正画上句点。
前路的风里,已带着钱塘潮的气息。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