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某小区,日,外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一栋栋居民楼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或匆匆而过,或悠闲漫步。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周国富坐在车辕上,手里摇动皮鞭,悠然自得地赶车。
车上放有两只大花筐,一只装着西红柿,一只装着黄瓜。
马秀秀手里拎一杆秤,跟在牛车后面,边走边吆喝着。
马秀秀:黄瓜来,顶花带刺的新鲜黄瓜来……柿子来,吃一口甜掉下巴的柿子来,纯绿色无污染的新鲜菜来,快来买喽……
有几个居民围拢过来,周国富把牛车停下。
有人把菜装进塑料袋,马秀秀过秤,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2.小区内,日,外
几个小青年懒懒散散走了过来。他们把衣服搭在肩上,留着怪怪的发型,身上有纹身刺青。一个个脸色酡红,步态不稳,口齿不清,显然刚喝过酒。
他们围住牛车,拿起柿子就吃。几个买菜人见这架式,纷纷溜之乎也。
青年甲边吃边说:正好口渴,吃个柿子解解渴。
青年乙咬了一口,呸地吐到地上,随即把手中的柿子也甩到一边:什么破玩艺儿,酸掉牙了。卖菜的,你不说甜掉下巴吗?
马秀秀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周国富也缩了缩脖子,没言声。
小青年们每人又拿了两个柿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马秀秀:哎,你们还没给钱呢。
青年乙:你先记个账,下次来一起给。
马秀秀:哎,你们……
青年甲眼珠子一立楞,马秀秀吓得不敢吱声了。
3.小区内,日,外
路边一个铁制垃圾箱,里面装满垃圾。
刘凯和胡闹在垃圾箱边认真地工作,刘凯把拣到的塑料袋、矿泉水瓶递给胡闹,胡闹接过,装进手中的大袋中。
刘凯把一块西瓜皮扔过来,胡闹下意识地接住。
胡闹欲把西瓜皮往袋里装,发现不对:大哥,你咋啥都划拉啊。
刘凯直起身,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闹闹,想啥呢?我早就告诉过你,一心不可二用,做事要专注。
胡闹向远处指了指:大哥,那边好像有人搞事情。
突然变大的吵闹声传了过来,刘凯停止工作,向远外张望。
4.小区内,日,外
周国富放下皮鞭,和颜悦色地:几位小兄弟,我们不赊账,咱也不认识,我上哪找你们去?
青年丙:咱们都是兄弟了,还要什么钱,不就几个破柿子吗,切。
周国富:小兄弟,凡事得讲个理,几个柿子没啥,可你们不能不讲理呀。
青年乙薅住周国富的衣领:讲理?谁拳头硬谁就有理。
其他几个小青年也围拢过来,对周国富推推搡搡。
马秀秀过来劝架:算了算了,小兄弟,钱我们不要了。
这时,刘凯和胡闹走了过来。
刘凯:几位大哥,农民种点菜也不容易,你们吃菜不给钱还要打人,太无法无天了吧。
青年甲:咋地,你个拣破烂的,要打抱不平啊?
刘凯:我没想打抱不平,只是气不过。
青年乙:哟嗬,癞蛤蟆插鸡毛掸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弟兄们,干死他。
几个小青年把刘凯围了起来。
混混乙举起一块砖头,狠狠砸了下去。
5.小区内,日,外
马秀秀见几个小青年冲刘凯去了,忙拽着周国富的衣袖,挣出包围。
周国富狠狠抽了牛屁股一下,老牛颠儿颠儿地小跑起来。
6.小区内,日,外
人群散尽。只有刘凯蹲在地上,手捂额头,指缝间有鲜血溢出。
胡闹跑了过来:大哥,你没事吧?
刘凯:没事儿,一板砖能把大哥我咋样?大哥这脑袋,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见过大世面的。
话未说完,刘凯一阵晕眩,仰头倒了下去。
7.诊所,日,外
胡闹架着刘凯,步履沉重地进了一家诊所。
办公桌后面,一个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中年女医生正襟危坐,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胡闹把刘凯放到木椅上,脸色苍白的刘凯仍在昏迷中,头垂向一旁。
女医生见了,眼中一惊。
女医生:伤得不轻啊。
胡闹:大夫,我大哥还有救吗?
女医生:在我这里,就没有治不了的病!不管伤到哪儿,伤得多重,我一副膏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你看见墙上这些锦旗没?人们都称我妙手回春的活菩萨呢。
胡闹:活菩萨,活菩萨行行好,求求您了,快点给我大哥治伤啊。
女医生:噢,先交两千块钱押金。
胡闹把自己的衣袋翻个底朝天,又把刘凯的衣袋翻了过来,也是空空如也。胡闹长长叹了口气。
女医生不耐烦了,口气生冷:你这伤我可治不了,赶快去别人家吧,耽误了别说我没告诉你。
8.大街上,日,外
周国富趋赶着牛车,快步如风。
周国富脸色涨红,气喘吁吁。
周国富用手擦了把汗,脚步慢了下来。
周国富眉头紧皱,眼光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9.诊所,日,内
胡闹架着刘凯,来到另一家诊所。
一名中年男医生和一名年轻女护士立即迎了上来。
几个人把刘凯放到病床上,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10.大街上,傍晚,外
太阳西沉,天边一抹残红,把云彩涂得五颜六色。
周国富停了下来。
马秀秀:天都快黑了,咋不走了。
周国富:那两个帮咱的小兄弟,不知道咋样了……
马秀秀拍了下额头:可不咋地。
周国富:可千万别有啥事呀。
周国富犹豫不决,一脸茫然。
11.诊所,傍晚,内
刘凯头上缠着绷带,很像一个刚从战场下来的伤兵。
刘凯一脸的感激:谢谢大夫,多少钱?
护士:处置费、医药费统共一百八十六。
刘凯:我打个电话,让家里人送钱来,马上就到。
护士:没关系。
刘凯拨打手机,手机传出接通的声音。
刘凯:妹子啊,我是你大哥……,喂,喂……
手机发出忙音。
刘凯再拨,手机传出提示音:您呼叫的用户己关机,请稍后再拨。
刘凯:出了点小意外。
胡闹:香香姐不接电话?
刘凯:她怎么可能不接我的电话。我和妹妹的感情好着呢,肯定是手机没电了。胡闹你去一趟,我在这当人质。
胡闹有点为难:大哥……
刘凯胸有成竹地给他鼓劲:你就说我受伤了,要多少钱,她都会给的。
12.某小区,楼梯口,傍晚,内
胡闹顺着楼梯往上爬,到了六楼一家门前,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看了看门牌号,有点犹豫地敲了敲门。
屋内的刘香把眼睛贴近猫眼,认真看了一霎,她看见是胡闹,脸立刻拉长了,躲在门后不说话。
胡闹又敲了一会,大声说:香香姐,我知道你在家呢,你把门开开,我大哥出事了。
刘香把嘴对着猫眼:出啥事了?
胡闹:大哥受伤了,没钱看医生呢。
刘香:你们又来骗我,骗人能不能换个花样?总是这个说辞,我再也不上当了,你走吧。
胡闹:香香姐,这次是真的呀。
刘香:哪次你都说是真的,可没有一次是真的。以后我不会相信你们了。
刘香进了卧室,生气地坐在床上。
胡闹又在敲门,可是再无人回应。
胡闹叹口气:天天说狼来了,狼来了,这回狼真的来了,没人管了。唉……
13.大街上,傍晚,外
周国富牵着牛,调过车头。
马秀秀:咱们真要回去?
周国富:不知那两个小兄弟咋样了,我心里没底。要真有点啥事,那可咋整。
马秀秀点头:回去吧,我累了。
马秀秀说着,坐在车上。
周国富喊了声“驾”,可是老牛没动窝。
周国富又在牛屁股上抽了一鞭子,牛依然未动。
马秀秀:跑了一天,它饿了。
周国富:这个犟种。
周国富说着,从筐里拿出几根黄瓜,送到老牛嘴里。
牛欢快地“哞”叫了一声。
14.诊所,傍晚,内
胡闹垂头丧气地进了诊所。
刘凯一脸的期待也变成了失望。
刘凯不甘心地:香香拿了多少?
胡闹:香香姐根本没开门,她不肯见我。
刘凯:哦,这……大夫,让他在这儿,我去整钱去。
医生笑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啥时有钱了,记着给我送来就行了。
刘凯有点意外:真相信我们?
医生点点头。
刘凯给医生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夫。
15.大街上,傍晚,外
刘凯和胡闹盲目地走着。
胡闹突然呜呜哭出了声。
刘凯拍拍胡闹的肩膀:兄弟别哭,面包会有的,大旱三年饿不死瞎家雀,我们会有钱的。
胡闹:我不是为这,见了刚才那个好心大夫,我就想起我爸我妈了。
刘凯也跟着流起了眼泪。
胡闹:大哥别哭,我们会有钱的。
刘凯:我也想我爸我妈了。
16.大街上,傍晚,外
周国富赶着牛车,进了他们卖菜那个小区。
老牛“哞哞”叫着,走得很慢,周国富使劲抽打它的屁股。
周国富看见走在前面的刘凯和胡闹,越发用力抽打老牛,大声喊“驾”。牛小跑起来。
牛车超过刘凯二人,周国富喊声“吁”,牛车停了下来。
周国富跳下车,站在刘凯二人面前,认真看了半晌,还是有点不确定。
周国富:你们……
胡闹:正要找你呢,你可回来了。
周国富:那帮臭小子把你打这样,这也太……
刘凯咧咧嘴:这点小伤,就跟蚊子踢了一脚似的,根本不算事儿。
马秀秀:都是为了我们,兄弟,对不住了。
刘凯: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我们那是江湖恩怨,一山不容二虎,早晚必有一场对决,你别掺乎了。
周国富:秀秀,兜里有多少钱,都掏出来,兄弟你别嫌少,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刘凯极力推辞:别别别,你们卖菜赚钱不易,兄弟我不差钱。
胡闹:还说不差钱,治伤的钱还没给呢。
周国富:跟大哥见外了不是,这钱你拿着。
马秀秀把钱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刘凯推辞不接。马秀秀又往胡闹手里放,胡闹接了过去。
刘凯责怪地:胡闹,大哥我一世英名,都让你给毁了。
胡闹:大哥别装了,都快饿死了,名重要命重要?
刘凯尴尬地笑笑,不吱声了。
周国富:跟大哥我别客气,拿着,不够了再来找我。
17.诊所,傍晚,外
刘凯和胡闹从诊所大门出来。
胡闹:还了治伤钱,我们又一分不剩了。
刘凯:车到山前必有路,大旱三年……
胡闹:饿不死瞎家雀,可我听人说,一分钱憋倒英雄好汉。
刘凯:面包会有的……
胡闹:我们会有钱的,对吧?
刘凯:哥们就是哥们,咱哥俩心是相通的。
18.网吧,夜,内
刘凯和胡闹紧挨着坐在两台电脑前,沉迷在游戏之中。
胡闹打完一局,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刘凯:遇着水货对手了吧?
胡闹:嘿嘿,大哥,你这局咋样?
胡闹在一旁观战,一边给刘凯加油打气。但刘凯还是输了。
刘凯:今晚走狗屎运了咋地,一局没赢呢。
胡闹:大哥,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刘凯叹口气:大哥现在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吃饭?
胡闹:大哥,你脸也不干净呀,搓一把,能搓一手油脂捻儿,这么说你兜里还有潜力,翻一翻,看能不能扣出个钢蹦来。
刘凯想笑,但一咧嘴,牵动了伤口,疼得立马直抽气。
19.网吧,夜,内
一个背木箱的中年妇女走进网吧,木箱上有“包子”两个字。
刘凯扣出两枚五角硬币,买了一个包子,塞到胡闹手上。
刘凯:吃吧。
胡闹:大哥,一人一半。
刘凯:你吃吧,我不饿。
刘凯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胡闹:不饿肚子叫唤啥?
刘凯:让你吃就吃,咋这么磨叽呢。
胡闹两口把包子吞下,抹抹嘴巴。
刘凯点开一个视频,一个学者模样的人正在作报告:……我们要无中生有,有中出新,不拘一格发展地方经济……
胡闹:大哥,无中生有是啥意思?
刘凯:无中生有就是……兜里本来没钱,我们想了个办法,就变成有钱了。
胡闹:有这样的好事,做梦呢吧。
刘凯:别动,别动,闹闹,我突然有灵感了,好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眼前一片光明,雨过了,天晴了,我们就要有钱了。闹闹,睡觉去,明天咱们精精神神去取钱。哈哈,我们有钱了。
网吧里的网民们被吸引住,惊诧的目光投向他俩。
20.富民食用油公司,日,外
刘凯和胡闹慢悠悠走了过来。
胡闹:大哥,我饿……
刘凯:再坚持一会,到了,打起精神,把腰板儿挺直溜溜地。
胡闹用力耸了耸肩。
两人来到富民食用油公司大门前,门上贴有一张广告,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明白:本公司收购大豆,价格从优,有意者请联系李先生,电话……
刘凯边嘀嘀咕咕念着数字边拨号,手机通了。
21.富民公司院内,日,外
李卫国正在擦洗小汽车,小汽车旁边有一台四轮拖拉机。手机响了,李卫国接听电话。
李卫国:你好,富民食用油公司李卫国。你哪位?
大门外的刘凯:你就是李先生吗?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公司收购大豆,我正好有两万斤优质大豆想出手,我们谈谈好吗?
李卫国:好啊,你在哪里?
刘凯:我在……
电话突然断掉。刘凯“喂喂”使劲儿喊了几声,电话依然毫无声息。
刘凯重拨,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好,您的手机己欠费,请您续存话费,谢谢……
李卫国被刘凯的喊声吸引住,转过身,放下电话。
李卫国走了过来:你就是那个卖大豆的吧?
刘凯:嘿嘿,您是李老板啊,我以为你是李老板的司机呢。
李卫国:没错呀,我就是老板的司机,当然,也是司机的老板。
刘凯:李老板真能逗。
李卫国:我说的是真的,司机和老板是一个人。里面请,我们谈谈吧。
刘凯:谈谈,谈谈。
刘凯和胡闹跟着李卫国进屋。
22.富民公司办公室,日,内
刘凯和胡闹在沙发上坐下。胡闹坐得过猛,身子往下一沉,浑身很不自在。
李卫国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李卫国;二位请喝茶。
刘凯:哎,谢谢。
胡闹端杯,水太烫,茶杯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打碎了,开水洒在胡闹的脚上。
李卫国拿来毛巾递给胡闹。
李卫国:没烫着吧?
胡闹:没事儿,咱这脚冬不怕冰,夏不怕烫,经过千锤百炼的。
李卫国:小兄弟有点功夫,一看就是练家子。
胡闹:嘿嘿,练家算不上,这些年尽当陪练了,挨练的功夫倒有几手。
刘凯:我这兄弟跟我没少吃苦。
李卫国大笑,又给胡闹倒一杯茶。
李卫国把一张价格表拿给刘凯,刘凯认真看了起来。
李卫国:各等级的价格都在上面,有多少收多少,货到付款,本公司保证不拖欠一分货款。
刘凯点点头,派头十足:嗯,价格可以,我基本同意。
李卫国:那就送货吧,送一车,我付一车的钱。
刘凯:同意是同意,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价格再让一毛钱?
李卫国:兄弟,这个价,我敢说在全市也是最高的,一分也不能涨了。要不你再多走几家看看,然后再回来找我?
刘凯:李老板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价格上,我主动给您让利一毛钱。
李卫国认真看了刘凯半晌,拧紧眉头:咦,那是为什么?
刘凯:实不相瞒,大豆是我舅舅家的,我表弟今年考上大学了,急等钱交学费,所以……
李卫国:现钱没问题嘛,我说了,货到付款。
刘凯: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资金链断裂,没钱买油,汽车趴窝了,能不能先预付几千块钱,我给车加了油,才好送货啊。
李卫国指指刘凯头上缠的绷带:这是咋弄的?
胡闹:我大哥见义勇为,让混混打的。
李卫东一拍大腿:就凭这,我相信你了,先给你两千块钱定金,但你得把身份证放在我这儿。
刘凯:谢谢李老板信任。
刘凯从衣袋中掏出身份证,放到茶几上。李卫国打开抽屉,拿出一沓钱,数了数,交给刘凯。
23.大街上,日,外
刘凯和胡闹快走行走,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
刘凯:怎么样闹闹,大哥没骗你吧?
胡闹:大哥真伟大,比变戏法还轻松,真的无中生有了。
刘凯:必须的嘛,你大哥我是谁,在小区那也是有一号的。跟着大哥打天下,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胡闹:大哥,我好饿。
刘凯:今天真得大喝一场了,走,吃烤肉、喝啤酒去。
24.烤肉店,日,外
满面红光的刘凯和胡闹从烤肉店出来,走路头重脚轻,摇摇晃晃。
胡闹扶着刘凯:大哥你慢点。
刘凯:吃饱了吗闹闹?
胡闹:又香又嫩的烤肉已经顶到这了,吃饱的感觉真好。
刘凯:闹闹,我们去商店,大哥给你挑身新衣服。
25.商店,日,内
刘凯和胡闹在试衣镜前试穿服装。
胡闹:大哥,这套咋样?
刘凯:好,不错。闹闹,你看看我这套合身不?
胡闹:大哥穿上这身衣服我都不敢认了,酷毙了帅呆了,老拉风了。
刘凯:是吗?
胡闹:是呀,不信让大姐说。
售货员:这套衣服好像就是为你量身订做似的,太合身,太帅气了。
刘凯:好,那就这一套了。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店。
26.小吃店,日,外
刘凯和胡闹走出店门。
胡闹:这伙食越来越差了。咱们穿的这么阔气,总吃快餐,太没面子了吧。
刘凯:这几天坐吃山空,钱快花光了。
胡闹:钱没了咋办呀?
刘凯:咱们下乡,开辟新的财路去,现在就走,这无中生有的戏法还得接着玩下去啊。
27.周国富家,日,外
这是一幢三间砖瓦房,院落十分阔大。院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麻袋粮食。一侧是小山似的豆秸垛,另一侧是牛栏,一头老黄牛在悠闲地吃草。周国富不时给槽里添加草料。
马秀秀从房门探出头:强他爸,饭好了,进屋吃饭。
周国富:你先吃吧,没看我这正忙着呢吗?
马秀秀:啧啧啧,添完草料,让它自己吃去呗,还用你陪吗?要真想陪,屋里有二锅头,和它整两盅啊。
周国富:喝酒要能长膘,我乐意陪它喝。你看我这老伙计,这阵子都累瘦了,总算忙完秋了,也该抓抓膘了。
马秀秀撇撇嘴,回屋了。
一辆小汽车停在门前,赵老板下车,向院里望了望,看见了成堆的粮食,走进院子。
赵老板:老乡,黄豆没少收吧?
周国富:不多,撑死也就两万来斤。
赵老板:两块八卖不卖?
周国富和赵老板来到粮堆前:我今年的豆子,质量杠杠的,在全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好好瞧瞧,跟金豆子似的,低于两块九,我是不会出手的。
周国富捧一把大豆给赵老板看。
赵老板也抓起一把黄豆,很内行地品评着:货是没的说。可是,老乡,今年粮食市场已经饱和了,现在不出手,以后别压在手里。
周国富:有女不愁嫁,就凭我这质量,到啥时都是抢手货,你信不信?
赵老板:我信。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用着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老板把一张名片递给周国富。
赵老板上车,小汽车开走了。
周国富拍拍牛头:吃饱了,喝足了,好好歇着养膘吧。
周国富转身欲进屋时,风尘仆仆的刘凯和胡闹走了过来,刘凯的额头上贴着一个创可贴。
刘凯:大叔,跟您打听个事儿,村里有卖大豆的吗?
周国富眼睛一亮,大声喊了起来:哟,这不是刘老弟吗?老,快出来,看看谁来了!老弟,你是咋找到这的?
刘凯:巧了周哥,我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业务员,专门下来收购大豆的,还是咱们有缘分,进第一个门就是大哥家。
周国富:快进屋坐,还没吃饭吧,咱哥几个喝两盅。
刘凯:好嘞。
28.周国富家,日,内
刘凯、胡闹进屋,周国富让座,马秀秀给二人倒两杯水。
马秀秀:大热的天,喝杯凉开水吧。
刘凯:谢谢大嫂。
周国富看着刘凯额头上的创可贴,脸现愧疚之色:老弟,伤还没好利索?
刘凯:早就好了。
周国富:老,炒盘鸡蛋,拍个黄瓜,我们哥几个喝几盅。
刘凯:大哥,村里有卖黄豆的吗?
周国富:有啊,你看我这一百多袋黄豆,不卖干啥,留着下崽呀。
刘凯:周哥,你啥价出手?
周国富:换了别人,少两块九想都别想,兄弟你来了,一切好说,两块八就卖!
刘凯:种地是土里刨食,也不容易,周哥,我给三块一斤,怎么样?
周国富瞪大了眼睛:啥?三块?
刘凯:对,公司老板李卫国是我亲大舅,这几年开油坊赚大发了,咱们是熟人,我就自作主张,按三块钱一斤收购。
周国富:哎呀兄弟,你真是讲究人,太给面子了。你看见没,院子里的黄豆都卖给你了,别人用黄金来换我都不答应。
刘凯:只是有个小小的条件,货到付款。我们公司的运输车队,明天我亲自带队来拉货,货到公司立马付钱。
周国富:一手钱一手货,应该的嘛。
周国富:我去打斤酒,咱哥仨整点。
周国富出屋走了。
胡闹:大哥你真伟大,在李老板那多赚一毛,在周大哥这又多赚一毛,加上运费,我们能赚一大笔喽。
刘凯白了胡闹一眼,用手指敲敲胡闹的脑袋。
刘凯:你脑袋瓜里灌的是狗屎呀还是马粪,就不会转弯吗,我是那边少收一毛,这边多加一毛,明白不?
胡闹拨拉着手指头:那边少收一毛,就要赔一毛,这边多加一毛,又要赔一毛,两下合在一起,呀,那不是赔两毛了吗?
胡闹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闹:大哥,你这玩的什么鬼画符?
刘凯一把捂住胡闹的嘴。
刘凯:嘘,你给我闭嘴,你不说话,能把你当哑巴卖了咋地。
29.周国富家,日,内
周国富拎着酒瓶进屋,端着炒鸡蛋的马秀秀紧随其后。
憋得满脸通红的胡闹用力推开刘凯:你要憋死我啊。
周国富:你们干嘛呢?
刘凯:闹闹要吐痰,我让他咽回去,咋能把这随地吐痰的坏毛病带到乡下呢,现在农村环境有多好,不能因为一口痰坏了乡下的风水。
周国富:风水,什么风水?
刘凯:嘿嘿,风……风景,对,坏了风景。
周国富:没事,这有痰盂,吐吧。
胡闹:嘿嘿。没了,憋回去了。
周国富摆好酒菜,斟满酒。几个人围着地桌坐下。
周国富举起酒杯:为咱们的合作,干了。
马秀秀:吃菜,吃菜,菜做的不好,鸡蛋可都是纯种乡下笨鸡蛋,不放油都香出二里地去。
胡闹吃了一口:好吃,好吃。
刘凯:大哥大嫂,那我就借花献佛,也敬二位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我先干为敬。
刘凯一口干了,左手不由得捂住胸口。
周国富:刘老弟,你怎么了。
刘凯:胸里面不舒服,可能是差气了。哎哟妈呀,疼死我了。
马秀秀拿个枕头放在炕上:躺下歇一会,顺顺气就好了。
刘凯躺下,可是叫声越来越大。
周国富:不像差气,老啊,你去找王大夫来看看。
30.村街,日,外
王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走,马秀秀一溜小跑跟在后面。
王大夫进了周国富家大院,推开屋门。
31.周国富家,日,内
王大夫放下药箱,拿出听诊器,认真地作检查。
稍顷,王大夫直起身,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王大夫:不像差气呀。
周国富:那是咋回事儿?
村医思索了一霎:会不会是食物中毒呢?这酒能不能有问题?
刘凯:周哥,怎么会……
村医:只是猜测,不是科学结论,不足不凭,不足为凭啊。我建议,还是送县医院吧。
周国富:酒咱们都喝了呀,别人都没事。
刘凯:闹闹,你怎么样?
胡闹抻抻胳膊,扭扭腰踢踢腿,又做了两次深呼吸。
胡闹:大哥,没事,我屁事儿没有。
刘凯:救命,疼死我了,快去医院吧,我马上就要死了。
周国富:好好好,咱们去医院。老啊,我去套车,你拿床被出来。对了,把钱都给我带上。
32.村路,日,外
周国富赶着牛车,出了大门。
周国富用鞭子使劲抽打牛屁股,老黄牛小跑起来。
刘凯拿出手机:闹闹,给香香打个电话,真要没命了,也得有人收尸啊。
胡闹拨通电话,手机很快变成盲音,并传出提示音: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刘凯:周大哥,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周国富:乡下人不兴客套。咱哥们碰到一起,就是缘分,当初你帮我了,现在你有事,我能撒手不管吗?把你治好了,咱们还得做生意,我的黄豆还等你收购呢。
刘凯:哎。
33.县医院,日,外
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的老黄牛颠进医院大门。大门柱上有“临水县医院”字样。
周国富停下车,和胡闹把刘凯扶进急诊室。一位医生检查后,发出“马上拍片”的指令。两名护士把刘凯推出急诊室。
周国富:医生,我兄弟咋样?
医生:很不乐观,等片子出来再说吧。
34.医院走廊,日,内
周国富和胡闹垂头丧气地坐在长椅上,脸上写满焦急。
一名护士探出脑袋:刘凯家属,请进来一下。
周国富和胡闹急急进屋。
医生拿着一张医学胶片,边看边说:我判断的果然不差,就是肺积水。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如果晚一天来,可能命就保不住了。
周国富:这么严重啊。
医生:是的,必须马上手术,你先交3000元押金。
周国富:好好好。
在走廊,周国富掏出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
周国富:就两千八了,胡闹啊,你有没有二百块?
胡闹:我是财神爷甩袖子,蹦子皆无啊。
周国富又回身去问医生:不够三千,先交两千八行不?
医生:行行行,快去吧。手术晚了,小心下不了手术台。
周国富急得脸上冒汗,一溜小跑奔收款室去了。
35.病房,日,内
刘凯肚子上插了一根塑料管子,管子下面吊着一个塑料盒子,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有血水从刘凯体内流出,流到下面的盒子里。
刘凯气若游丝:周大哥,大恩不言谢,你的救命之恩,刘凯以后一定报答。
周国富:老弟啊,你没事就好。
刘凯:我……
周国富:我先回去了,你安心养病,需要钱就给我打电话,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36.病房,日,内
护士给刘凯挂上点滴。
护士:药费用完了,今天再续三千,续不上钱可就停药了。
刘凯:昨天交的两千八,两天没到头呢,就用光了?
护士:你嚷什么,昨天连检查带手术加上护理,两千八算少的,5号房那个一天八千都没够呢。
刘凯:这哪里是医院啊,简直就是抢劫嘛。
护士:别唠那没用的嗑,要想不停药,赶紧续钱。
护士用胶布把刘凯手臂上的针头粘牢,转身离去。
刘凯想了想,拿出手机拨号,电话通了。
刘凯:喂,香香啊,我是你哥,喂喂……
电话断掉。再拨,对方已经关机。
刘凯犹豫地看了眼胡闹,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胡闹为难地叹了口气。
37.某居民小区,日,外
胡闹疲惫地走着,一边看墙上的楼号。
胡闹来到182号前,停下脚步,向楼上看了一眼,为难之情顿生。
胡闹拍了拍脸颊,振作一下精神,加快脚步。
38.刘香家,日,外
胡闹来到一居民家门前,揿响门铃。
刘香从猫眼往外看了看:谁呀。
胡闹躲在一旁:送快递的。
刘香打开房门。
胡闹:香香姐,刘凯大哥确实病了,昨天刚做手术,现在没有药费了,今天不续钱医院就停药了。
刘香:你和我哥合伙骗我,骗了我多少次,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胡闹:姐,以前我是骗过你,可这回是真的,大哥真的住院了。
胡闹突然双膝跪地,泪如雨下。
胡闹:香香姐,刘凯大哥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他的亲妹妹呀,他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你不救他他就死定了,他死了,你就再也没有这个哥哥了,以后想让他来骗你也没人来了。
刘香拽起胡闹:大哥真病了?病得很严重?
胡闹:他真病了,昨天作的手术,命是保住了,可是不打针,还不照样是个死吗?我要是骗你,出门就让车撞死。
刘香:你别说了。
刘香进到里屋,从墙角一只旧鞋里拿出一叠钱,交给胡闹。
胡闹:这就么点啊。
刘香:让你们骗的,你姐夫工资都不给我了,我是花一块要一块,给孩子买奶粉他都亲自去。这些钱是我偷偷攒的呢。你拿着吧,用完再想办法。
胡闹:哎,香香姐那我去了,医院还等钱下药呢。
39.街道,日,外
李卫国开着小汽车,一边鸣笛一边前行。
突然,李卫国发现了行色匆匆的胡闹。李卫国立即停车,打开车门冲了出来,抓住胡闹的衣袖。
李卫国:我踅摸你们好几天了,跑啊,咋不跑了呢?
胡闹吓得一抖,说话有点结巴:李李李老板啊,谁跑了,跑啥呢?
李卫国:谁跑了,谁拿了我的定钱就没影了呢?你们这帮小混混,谁都敢骗,没看看我是谁,我要想整死你们,就跟踩死一只蟑螂一样轻松你信不?
胡闹:嘿嘿,哪个敢骗你李老板啊,我和大哥去乡下给你收大豆,一切都办妥了,办得可顺当了,你说这老天爷不长眼呀,一场病大哥差点没丢了命,现在还住院呢。
李卫国:编,接着编,你编故事的能耐不小啊,编得还挺合牙,我都差点相信了。
胡闹:谁编了,这都是真的呀。我敢跟你撒一句谎,你把我牙掰下来刻副麻将玩。
李卫国:那好,刘凯在哪家医院住院,你领我去看看。
胡闹:在县医院呢。
李卫国:这就带我去,上车吧。
胡闹眨眨眼,不情愿地上了车。
李卫国:你千万别动跳车的念头,摔断胳膊跌折了腿,可要你自己负责哦。
胡闹:长这么大头一次坐小车,你撵我我都不下去,还跳车,我傻呀。
汽车启动,向城外驶去。
40.病房,日,内
刘凯躺在病床上养神。
胡闹和李卫国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胡闹:大哥,李老板看你来了。
刘凯想坐起来,被李卫国按住了。
李卫国:还真是病了。得的啥病啊兄弟?
刘凯:医生说是肺积水,你看见这个塑料盒子了吧,这一天哗哗地淌满三四盒子,我这回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差点没赶上末班车,把小命留那儿。
李卫国:那是我想多了,我以为遇上骗子了呢。
刘凯:李老板,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好不好。我大舅是种粮大户,他的大豆在全村都是头一号,要不是我表弟上大学急等学费,哪能低价出手。你放心,舅舅的大豆都给你留着呢,等我一出院,立马给你送货。
李卫国:这就好。我来的急,也没给你买什么营养品,这二百块钱你想吃啥就买点啥。
刘凯推辞着,感动得语无伦次。
李卫国:你安心养病吧,大豆的事不急,啥时送都行。我先走了。
41.病房,日,内
胡闹送走李卫国,返身回屋,把一叠钱交给刘凯。
刘凯:香香拿钱了?
胡闹点点头,委屈得想哭。
刘凯:闹闹,难为你了,跟我闯荡江湖这几年,一天福没享着,却没少为我吃苦头。
胡闹:大哥说啥呢,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又保护我,我胡闹早就成孤魂野鬼了,哪还有今天?咱们虽然没磕头,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呢。
闪回:一群小混混围着胡闹拳打脚踢,胡闹倒地不醒。刘凯把混混们打散。刘凯给胡闹矿泉水喝,胡闹慢慢睁开眼睛。
刘凯: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他们。
胡闹:大哥……
胡闹扎进刘凯怀里,呜呜哭出了声。
闪回结束。
42.病房,日,内
护士进。
护士:三床的,今天再续药费,这次多续点,别三百五百抠抠嗖嗖的,天天给你开药多麻烦啊。
刘凯:知道了。
胡闹:等我发财那天,非开家医院不可。
刘凯:哦。
胡闹:想啥呢大哥?
刘凯:想辙呢。
胡闹:想出辙了吗?
刘凯:没辙了。
胡闹:这回真没辙了?
刘凯:这回真没辙了。
胡闹:有辙,你没去想。
刘凯:有啥辙?
胡闹:你想啊,你是在老周家喝酒时病倒的。就算酒里没毒,可是,毕竟在他家喝酒啊,他能没一点责任吗?这事他得管,而且得管到底。
刘凯:就好比一个人在大街上跌倒了,摔坏了,这时有人来扶,好了,就你了,你得给我治病,得赔我损失。
胡闹:咋地,下不了手啊。你以前那英雄气概呢,这可是到手的鸭子,不宰白不宰啊。
刘凯:可周大哥毕竟救了我,要不是他赶着牛车把我送医院,我早上阎王爷那报到去了。
胡闹:你说他救了你,这让我想起江湖中一句话,救人救个活,杀人杀个死,豆粒大的雨点砸到他头上了,这都是命里该着。你不拽住他,那你就是个死。
刘凯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胡闹:那还犹豫啥,出手吧。
刘凯呆呆地望着屋顶,陷入沉思。
43.周国富家,日,内
马秀秀:这黄豆再不卖,弄不好就烂手里了,有来收的就脱手吧。周强马上就要开学了,可学费还没着落呢。
周国富;再等两天,咱都答应刘凯了。等钱用就卖了,情理上倒也说得通,信用上可就折本了。
马秀秀:刘凯啥时能出院呢。
周国富:也不知他的病咋样了,这两天得抽空去看看他,买点水果啥的。
马秀秀:那好,顶多等三天,三天内没有准信,我就搭勾脱手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周国富接听电话。
周国富:喂,你找谁?
刘凯(躺在病床上):周大哥,我是刘凯。
周国富:刘老弟啊,你的病见强没?我正琢磨这几天去看你呢。
刘凯:别这几天了,你现在就得来,来晚了,我命就没了。
周国富:咋有那么严重,是不是用错药了?
刘凯:要是有药用就好了,今天早上就停药了。
周国富:为啥?
刘凯:欠费了。
周国富:那就交钱啊。
刘凯:我要有钱还能找你吗?
周国富:我,我现在手头也没钱了啊。
刘凯:周大哥,你可不能一句没钱就把我打发了。我是在你家喝酒时病倒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想一推六二五啊,门都没有!
周国富:你……
刘凯:我已经向公安局报案了,你现在给我拿钱治病,以后划分责任,谁该承担多少就承担多少。你现在撒手不管,我真有三长两短,你就是百分之百的责任,你这叫肇事逃逸你知不知道!
周国富:你……
刘凯:痛快拿钱吧,我可跟你说,中午之前交不上钱,今晚警察就会找上门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刘凯挂断电话。
周国富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马秀秀:咋地了强他爸?
周国富:完了!
马秀秀:刘凯不行了?
周国富:他要真不行就清静了。他把咱讹上了。
马秀秀也呆住了。
44.周国富家,日,外
王伟敞着衣襟走进院。
王伟:周哥,你这黄豆咋还不卖?你是舍不得卖,想留到明年做种子吗?……咦,周哥在家吗?
王伟推开屋门,探头探脑地走进屋。
45.周国富家,日,内
王伟:周哥,周嫂,你们咋地了这是?
马秀秀眼泪流了下来。
马秀秀:我家摊事儿了。
王伟:摊啥事了?
马秀秀:前几天来个粮贩子,赶上饭口了你哥就留他吃饭,还喝了几盅,酒没喝完就犯病了。这不,就把我们讹上了。
王伟:犯啥病了?病因弄明白没?
马秀秀:没有。
王伟:那咱不能管呀。不过……
马秀秀:不过什么?
王伟:病因没搞清楚,也许,也许咱真有责任呢。
周国富:大兄弟这话有道理,责不责任不说,现在病人等钱治病呢,不管咋说,不敢给耽误了,人命关天啊。
王伟:周哥说的对,救命要紧。
周国富:可我手里实在没钱了,王伟兄弟,你宽裕不?
王伟有点为难:周哥实在不巧,我卖粮款昨晚都让我老丈人拿去了,老人要翻新房子,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拿钱哪行!
周国富:老,我给你那张名片呢?
马秀秀:哦,在这儿。
马秀秀在抽屉里找出名片,递给周国富。周国富拨通电话。
周国富:赵老板,你还收粮吗?
赵老板:我现在收得差不多了。老哥,你打算出手啊?
周国富:我现在急等用钱,想卖一部分。
赵老板:咱们是老主顾了,收粮没问题,况且你老哥等钱用,我也不能瞧热闹啊。只是价钱,收别人的豆子都是两块七,你看……。
周国富:两块七就两块七!
赵老板:老哥,我就喜欢和你这样敞亮人打交道,我马上就到。
46.周国富家,日,外
装了大半车厢粮食的汽车停在院内。赵老板把一叠现金递到周国富手上。
赵老板:老哥,这是一万六,你数数。
周国富:你数过就行,我信得过你。
赵老板:那我就走了,村里还有一份卖粮的,过去一车收了。
赵老板上车,汽车开出大门。
周国富看着少了一多半的粮垛,叹了口气。
周国富:老,我去县医院了。
马秀秀:我也去。
周国富:你去干什么?
马秀秀:你一扁担压不出一个屁,有话你也说不出。我得去看看。
周国富:也行。那就把车套上,咱坐车去。把牛放在家里也没人喂。我套车去,咱这就走。
47.县医院,日,内
刘凯病房。
护士:三床的,我说你今天能不能交上押金,不交押金就不能配药,就你这病,一天不用药后果不堪设想。
刘凯:你磨叽也没用,我说了,晚上就交押金。不用药就不用药,死了不怪你行了吧。
护士:好心赚个驴肝肺。反正命是你的,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好了。
这时,周国富和马秀秀走进病房。
刘凯:周大哥……
护士:你们是三床的家属吧,马上交押金,交了钱我好给他开药。
周国富应了一声,跟护士出去了。
刘凯:大嫂你坐。
马秀秀:你,恩将仇报,你说,你为什么讹我们?
刘凯躲开马秀秀的眼睛,低声说:我没讹。
马秀秀:还说没讹,让我们拿钱给你治病,这还不是讹人?
刘凯眼睛望着墙角,提高了声音:我在你家病的,你们就得管。
马秀秀:那也得看啥原因,没准以前你就有病呢。
刘凯:我以前身体倍儿棒,吃喝嫖赌样样会,啥也没耽误。
周国富满头大汗进了病房。
周国富:押金交了,这次够用几天的了。
马秀秀:走,咱们走。
周国富:上哪?
马秀秀:找医生问问明白。
48.医生办公室,日,内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热情地讲解病因。周国富和马秀秀毕恭毕敬站在桌前认真听着。
医生:他这病通俗地讲叫肺积水。所谓积,就是天长日久日积月累,主要原因呢,就是生活不规律,精神压抑,心情不畅,当然也有暴饮暴食的因素,这样就在他的胸腔里生成一个小水泡,水泡越长越大,里面的水越积越多,到了一定程度,嘣,水泡爆裂了,水泡里面的脏水、细菌迅速漫延,胸腔很快就会大面积感染,如果不及时手术,就会因肺功能衰竭而导致死亡。听明白了吗?
周国富点点头。
马秀秀:那就是说,跟我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医生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如果说有关系,那就是水泡赶巧在你家爆裂了,但它爆裂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个诱因,比如说过于兴奋,或者剧烈运动,都可能诱使水泡爆裂。
周国富:这么说,我们还是有点责任的。
医生笑了: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你们是没有责任的。不但没有任何责任,病人还得感谢你们,如果不是送医及时,后果就太严重了。
胡闹在门口侧耳倾听。马秀秀回头,胡闹迅速低头走了。
49.病房,日,内
胡闹和刘凯说着什么。
刘凯不时点头。
周国富和马秀秀进来。胡闹立刻闭嘴,刘凯装作睡觉。
周国富:刘凯啊,我和你嫂子回去了啊。
刘凯睁开眼睛:大哥大嫂坐一会呗。
周国富:不了,回去还得喂猪,喂鸡喂鸭,乡下人事情多啊。
马秀秀:做人得讲良心,刚才医生都跟说了,你这病,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那治病的钱,将来你得还我们。
这时,李卫国走了进来。
李卫国:刘凯啊,把你舅舅的电话告诉我,再不进大豆,我这油坊就要停产了。他住哪个村,我明天派车过去。
周国富:你就是刘凯的舅舅,开油坊的李老板?
李卫国:哈哈,这么说,你就是刘凯的舅舅,种粮大户周国富?
周国富:是呀。
李卫国:太巧了。
周国富:你停,停,我咋觉得哪块不对劲呢?
李卫国:那要是对劲了,你不成了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吗?哈哈。
周国富:我说听着咋这么别扭呢。李老板,我种粮不假,可不是什么大户,也不是刘凯的舅舅,我俩是哥们,是朋友。
李卫国:我是开油坊的,也不是刘凯的舅舅,我和他是萍水相逢。
周国富:你……
李卫国:我明白了。这个刘凯,他把咱俩当猴耍了。
周国富:咱俩都让他骗了。
刘凯突然昏了过去,翻着白眼,四肢不停地抽搐起来。
胡闹:医生,医生,三床的病危了。
医生、护士急匆匆跑进来,为刘凯做心电复苏。刘凯被电击得一蹦一跳的。
周国富、马秀秀、李卫国等人走出病房,站在走廊。
李卫国:这个小骗子是货真价实啊。
周国富:他有病也是真的。
马秀秀:这就叫报应,老天就该这么惩罚他。
周国富:老,积点口德吧,别忘了,他还帮过咱呢。
50.周国富家,日,外
周强背着双肩包,神情疲惫地进了大门。
周强:爸,妈,我回来了。
马秀秀迎了出来,接过书包。
马秀秀:儿子,累坏了吧。
周强:我不累。妈,我爸呢。
马秀秀:在屋里正念叨你呢。
周国富:就这么几天时间,你也出去打工,能挣多少钱?我早就说了,今年咱家黄豆大丰收,给你交学费那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周强:爸,我看粮垛下去挺多,豆子卖了吧,是不是把我的学费都准备好了?
周国富:你那点学费,现用现卖都赶趟,小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保证不耽误你上学。
周强:爸,我想提前到校,打算明天就走。
51.牛棚,日,外
周国富一边看名片,一边拨打手机。很快,电话通了。
周国富:喂,赵老板吗,我是靠山屯的老周,周国富。
赵老板:周老哥,有事吗?
周国富:这不还剩点黄豆嘛,儿子明天开学,等钱用,你都拉去吧,算你帮我个忙好吗。
赵老板:我说老哥啊,不是兄弟我不帮你,我这粮食实在是收多了,买家还没落实到位,我都没地儿放了。
周国富:我家满打满算也就三千斤,兄弟你是做大买卖的,再多也不差这十几麻袋,价格好商量。
赵老板:既然老哥有困难,我哪能看笑话,不过,现在的收购价都在两块五以下,你要卖我就收下。
周国富:这个……好吧,就两块五,要不是急等钱用,宁可喂猪我也不会卖的。你下午就过来吧。
52.周国富家,日,外
秋天的早晨,一阵凉风吹过,几片树叶簌簌飘落。
院子里的粮垛已经不见了,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牛棚里,老黄牛安闲地吃草。
周国富、马秀秀、周强一家三口从屋内走出。
马秀秀:强儿,钱你可揣好了,现在车上小偷多得很,留点神。
周强:妈,我知道了。
周国富:要不老爸套车,送你去车站吧。
周强:我也没拿多少行李,走着也比你那宝马快呀。
周国富:什么宝马,我那是金牛知道不?
周强:老爸,还是让你那宝贝金牛歇歇吧。
周国富:臭小子,那好吧,自己去车站,到了学校,别忘了打个电话,省得我和你妈惦记。
周强:知道了。妈,你也回屋吧,天有点凉。
马秀秀:走吧走吧,妈看着你出村。
周强:爸,妈,回屋吧,到了学校,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