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将那存有“干扰频率”的MP3播放器视为最后的底牌,贴身携带。它带来的安全感微乎其微,更像是一种心理慰藉——至少在绝对的被动中,他拥有了一个可能产生变数的动作。
然而,系统的压力并未因他这微不足道的反抗而减轻。苏晓晓的状态持续恶化。她左耳的“嗡嗡感”已升级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仿佛有看不见的机器在她颅内运转。她开始出现短暂的失神,有时正说着话,眼神会突然空洞几秒,然后才茫然地回过神来。她挠抓左耳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地进行。
纸条上的字迹也透露出她的崩溃边缘:
【它越来越响了,林默。我睡不着。我感觉它在我脑子里钻。】
【我今天在电梯里,差点晕倒。旁边那个人一直看我,他是不是也……?】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像行尸走肉吗?】
林默看着这些字条,心如刀绞。他知道,晓晓的寄生体正在加速“校准”,她正在被拖向那个未知网络的深处。他尝试让她也听那段干扰频率,但晓晓表示,那声音(即使是安全音量)让她左耳内部的“轰鸣”变得更加尖锐和难以忍受,甚至引发了剧烈的头痛。
她的“谛听”似乎与他的处于不同阶段,或者,因个体差异而对相同频率产生了排斥反应。一条路,并不适合所有人。
就在林默为晓晓的状况焦头烂额之际,公司内部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些细微的、难以捕捉的迹象开始浮现。
先是人力资源部下发了一份看似常规的《员工身心健康补充调研问卷》,其中包含了一些极其古怪的问题,例如:“您是否曾感知到无法解释的规律性生理节律(非心跳/呼吸)?”、“您对特定地理环境(如开阔地、地下空间、水体附近)的舒适度是否有显著变化?”。
问题伪装在大量关于睡眠质量、工作压力的常规选项中,但林默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陷阱。这是在用更隐蔽的方式,筛查“节点”!
他按照最平庸、最正常的选项填写了问卷,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紧接着,行政部门发布通知,以“优化办公环境,提升员工专注度”为由,将在办公区逐步安装一种新型的“环境声学优化系统”。据称该系统能发出特定的舒缓声波,中和背景噪音。
林默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声学实验室里的发现。这所谓的“优化系统”,极有可能是一种大范围的频率发射装置!目的绝非提升专注度,而是为了……压制或同步所有潜在“节点”体内的“谛听”!
公司,或者说公司内部隐藏的“衔尾蛇”势力,正在从被动观察转向主动控制!
恐慌像无声的瘟疫,在知情者间蔓延。林默注意到,几个他之前怀疑的、有“瘙痒”迹象的同事,在填写问卷后不久,就以各种理由“休假”或“调岗”了。办公区里那种无形的紧张感稍有缓解,仿佛系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清理”。
但这种缓解,反而让林默感到了更深的寒意。清理意味着确认,意味着控制程序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逐渐收拢的网中挣扎的飞蛾,而网的另一端,是那个神秘的魏国华博士和他所代表的、冷漠而庞大的力量。
一天晚上,林默在加密的暗网论坛上(使用层层跳板伪装IP),看到一个匿名用户发布的一段极其简短的、经过严重失真处理的音频片段。发布者声称,这段音频是从一个废弃的工业设施里录到的“异常磁场扰动转换成的声波”。
林默戴着耳机,用左耳仔细倾听。
那音频嘈杂混乱,充满了电磁噪音。但在噪音的底层,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规律信号——那信号的模式,与他右耳感知到的背景波动,高度相似!
不仅如此,在这段相似波动的某个短暂峰值处,叠加着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更加复杂和密集的信息结构,像是一段被加密的、非人的语言!
发布者在音频下方用加密文字留言,只有一句话:
【它们在说话。谁能听懂?】
林默盯着屏幕,血液冰凉。
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谛听”感知的信号并非孤立存在于个体体内,而是在环境中真实存在,并能被特定设备捕获(至少是间接捕获)。第二,这种信号可能承载着信息,远非简单的波动!
他尝试回复那个匿名用户,但帖子很快就被删除,用户也显示不存在。
线索再次中断,却在他心中点燃了更大的火苗。不止他一个人在对抗,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还有其他的“萤火”在闪烁,试图理解这恐怖的真相。
他关掉电脑,走到卧室门口。晓晓已经睡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左手紧紧攥着被子,指关节泛白。
林默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播放器,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外壳吸收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干扰频率是萤火。
那个匿名录音者是萤火。
或许,还有更多未被发现的抵抗者在黑暗中闪烁。
这光芒如此微弱,无法照亮前路,甚至无法温暖自身。
但只要还有萤火在闪烁,就意味着,这片被“谛听”网络笼罩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并非铁板一块。
林默握紧了播放器。
他需要找到其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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