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信物

  康王谷底暗河尽头的红光越来越烈,像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水面滚动。李白握紧长剑,剑穗上的红绸被气流掀得笔直——那是出发前关师爷塞给他的,说这绸子浸过十年的桂花露,能安抚不安的魂魄。“关郎若还有意识,该认得这气味。”他对鲫三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鲫三划着木筏穿过鱼墙,眼前的洞穴豁然开朗。洞顶垂着钟乳石,每滴坠落的水珠都在红光里折射出诡异的色彩,落在地上的水洼里,竟凝成小小的血珠。洞穴中央立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红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身影,正是关郎。

  “那铜镜是镇崖之宝,也是机关总闸。”鲫三突然按住李白的肩,指着镜座下的凹槽,“看见那三个孔了吗?得把三样东西嵌进去:关家的信物、山神的克星,还有……献祭者的执念。”话音刚落,洞壁突然“咔啦”作响,一排排青铜弩箭从石缝里弹出,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李白挥剑格挡,箭镞撞在剑身上迸出火星,却在落地的瞬间化作齑粉。“是山魈的骨粉所制!”他突然想起关师爷描述的没皮尸首,“这洞是用历代祭品的骨头砌的,我们每走一步,都在踩他们的骸骨。”脚下的地面果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手指在抓挠木板。

  鲫三从竹篮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珍珠:“这是我祖上传的‘水魄珠’,能克火性的山神。”他将珍珠塞进左侧凹槽,镜面上的红雾顿时淡了些,露出关郎紧闭的双眼。这时,洞顶突然垂下张巨大的网,网眼缠着发丝般的红线,触到皮肤就像被烙铁烫过——那是用山魈的筋腱织的,专缠活人的魂魄。

  “关家的信物!”李白急喊。关师爷给的红绸在怀里发烫,他猛地掏出,却见绸子自动展开,上面绣的梨花突然活了过来,花瓣簌簌落在镜座的中间凹槽里。红雾中,关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溢出缕血丝般的红雾。

  “还差执念……”鲫三的话音被阵尖啸打断。暗河尽头的红光突然收缩,化作条赤练蛇般的光带,钻进洞穴深处。跟着,整面铜镜剧烈震颤,镜里的关郎突然睁开眼,瞳孔里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像山枭的爪痕。“它要醒了!”鲫三甩出银梭鱼,鱼群撞在镜面上,激起的水花在半空凝成冰凌,暂时冻住了镜面。

  李白突然想起棉袄里的桂花糕。他掏出油纸包,那些发硬的糕点遇着红光竟开始融化,流出琥珀色的糖浆。“关郎说过,要给母亲买最好的桂花糕……”他将糖浆倒进右侧凹槽,镜面顿时迸出刺目的白光。白光里,无数人影从镜中涌出:有穿官服的知府,有戴银饰的货郎,还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妇人,正捧着蒸笼喃喃自语——都是历代被献祭的魂魄。

  “是关郎的母亲!”鲫三指着那妇人,“她当年得知儿子要当祭品,一头撞死在黄龙潭,魂魄被潭水困住,每年清明都在潭边喊他的名字。”妇人身后的蒸笼突然打开,飞出无数桂花糕,落在镜面上化作金色的光点,光点聚成把钥匙的形状,插进了镜座的锁孔。

  “咔嚓”一声,铜镜突然翻转,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中间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玉石,正是缩小版的红玉。玉里的关郎开始剧烈挣扎,皮肤寸寸裂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羽毛——山神的雏形已经在他体内成形。“快用剑!”鲫三扔过来柄短刀,刀鞘上刻着鄱阳湖的水纹,“这是用山魈的天敌‘水獭’的骨头做的,能斩断它的灵脉!”

  李白接住短刀,却见铜镜背面的符咒突然亮起,地面开始下陷,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伸出无数白骨般的手,抓挠着洞壁。“是机关‘万魂坑’!”鲫三踩着鱼群跳上镜台,“当年造镜的工匠怕山神失控,设了同归于尽的阵法,只要红玉离开镜座,我们都会被拖进坑底!”

  关郎的魂魄突然从玉里冲出,化作道红光缠住李白的手腕。他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十岁的关郎跪在母亲坟前,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山枭的影子在他身后显现,说只要他自愿献祭,就能保母亲魂魄不入地狱;关师爷在县衙档案里偷偷涂改的旧案,把“自愿”改成了“被掳”……

  “我不是自愿的……”红光里传出少年的哭喊,“它用母亲的魂魄要挟我……”

  李白心头一震,短刀刺入红玉的瞬间,竟听见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红玉裂开道缝隙,里面滚出颗鸽子蛋大的血珠,正是山神的真魂。血珠刚落地,就化作只巴掌大的山枭,翅膀上还沾着关郎的血。

  “用铜镜镇它!”鲫三将水魄珠掷向血珠,珍珠炸开的水雾里,山枭的翅膀开始结冰。李白举起铜镜,镜面的白光将山枭牢牢吸住,那些历代魂魄突然集体扑向镜中,用身体组成道封印。关郎的母亲最后一个进入,转身时对李白深深一拜,鬓角的桂花簪子落在地上,化作片金黄的落叶。

  铜镜渐渐恢复平静,背面的红玉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金粉。关郎的魂魄在金粉中舒展身体,像只挣脱束缚的鸟,朝着黄龙潭的方向飞去——那里有他母亲的魂魄在等他。洞顶的钟乳石不再滴血,地上的水洼里浮出些洁白的花瓣,正是关师爷院里的梨花。

  “机关停了。”鲫三指着缓缓闭合的万魂坑,“山神像被打散,百年内不会再害人。只是……”他捡起一块红玉碎片,碎片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竟是关师爷年轻时的模样,“当年劝关郎献祭的,除了山枭,还有他父亲。”

  李白这才明白,关师爷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愧疚。他每年往山里送桂花糕,不是给儿子,是给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良知。

  鲫三拍着李白的肩,“你救的不只是关郎,是所有被宿命困住的魂魄。”

  走出洞穴时,庐山的云雾正渐渐散去。李白回头望,鹰嘴崖的缝隙里渗出清澈的泉水,顺着石壁汇成小溪,溪水里漂着些桂花糕的碎屑,朝着浔阳的方向流去。他摸出怀表,发现表盖内侧不知何时多了道刻痕,像片梨花的形状——那是关郎魂魄最后的告别。

  从康王谷出来后,李白耳边还反复回响着鲫三那句话:“你还要找红玉吗”

  后来,关师爷收到个匿名送来的的包裹,里面是块用红玉碎片打磨的平安扣,扣上缠着半段红绸,还压着张字条,字迹张扬如瀑布:“魂归处,即吾乡。”关老爷捧着平安扣哭了三天三夜,这是儿子满月时他亲手给佩戴的,看到平安扣,就好像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关老爷大呼,太白仁义,太白仁义啊

  第四天打开县衙的档案库,将所有关于红玉的旧案付之一炬,灰烬随风飘向庐山,关师爷知道,这秘密该要被永久埋藏起来了。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