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浅浅一层的侵入,白焰的知见返回,曹镜书瞬间理解这枪的宝贵。
与那寻常铜铁不同,这枪的材质非金非玉非铁非石,嚼之甚有滋味,几乎不像在嚼吃无机物,反倒像活体一般。
而白焰烧透进去,自然便感觉到这材料极其强大的权能通过性,仿佛天生就为了唯心者而打造。
这样的材质,真让曹镜书舍不得将其毁掉。
于是他忽然转身,侧身将一部分火中之枪挡住,慢慢往孔忠侧面绕去。
“这刀啊,枪啊,最大的悲哀,就是跟错了人,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势。”曹镜书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孔忠咬合肌暴突。“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而曹镜书趁机,偷偷摸摸凭空具现了一把之前的文武刀,趁着夜色与纯黑白焰掩护,快速从视觉死角将菜刀扔进火中。
“我想说,这枪啊,它不想跟你,甚至压根就不想做枪。”曹镜书戏谑道。
而后曹镜书把大枪忽然又往前一戳,菜刀裹在火中,被顶在枪头。
“你看,这枪就快现原形了。你说,他像不像一把大刀?”
孔忠看见,大枪的枪尖忽然变方,看着真有那枪头变刀头的意思了!
“你!”孔忠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而仿佛某种障碍在一瞬间松懈,曹镜书就在这一刻,猛地发觉白焰被许愿引擎推动,强度暴增,一下子将大枪通体烧透。代替曹镜书心脏的许愿引擎将白焰吸入,一种玄妙的变化发生,火中大枪的强度与抵抗忽然凭空变弱,而此消彼长,白焰的渗透性则得到加强。
一切变化,旨在使白焰熔枪这个行为,这个由曹镜书所编织的谎言,随着孔忠的动摇一起变得更接近真实。
使愿望成真。
不光如此,白焰作为一种独立的感官,此刻的反馈还和此前单一的嚼骨吸髓不同。现在曹镜书感觉自己已将这枪的结构完全吃透,却咬住隐而不发。曹镜书有种感觉,还差最后一丁点火候,自己就能将愿望,强加于这大枪之上。
而许愿引擎的用法也终于被他摸得更透。
只要在场的观察者全部相信曹镜书,曹镜书自己也相信,那么他的行为,或者他以任何方式透露出的任何意图,就能成真。
只要相信。
“哈哈哈!”曹镜书张狂大笑。“老登!你看这是什么!”
曹镜书猛地将大枪平抡,枪头处的火焰恰到好处地散开短短一截,将其上文武刀的刀头,露出一瞬。
孔忠瞳孔骤然缩小。
而火候终成。
“哇哈哈哈哈哈哈!!”曹镜书极为兴奋,他感觉到了。
许愿引擎终于“咚”的一声,给予他强烈而明确的回应。
而他手中白焰猛地黑而转亮,曹镜书两手一合,白焰带着大枪忽如铁水,融成一团,又猛地展开。
于是曹镜书双手间炽光一闪,他右手持柄,左手向上拂过刀刃。
白焰散去。
新生的兵器,柄长刃长,比人稍高三分。
陌刀已成。
“无耻贼子!还我枪来!!”孔忠再也忍不下去,暴喝一声,破空冲来。
原地留下两个深脚印。
“枪我拿走,丁宁还你!”曹镜书一声怪叫,伸手入衣,许愿引擎发动,猛地掏出一物,往孔忠怀里掷去。
孔忠手忙脚乱接住,定睛一看。
那是丁宁的头颅。
孔忠正悲怒如狂,手中的头颅忽然又如泡沫破裂,化成一地黑灰脆屑。
而曹镜书就从孔忠这一瞬的分心里冲出,这一刻他的速度与丁宁相同。
曹镜书踏步,蹬腿,拧腰,抡臂,整个人如弹弓一样弯成怪异的弧度,全身肌肉往同一方向发力,以那柄刚铸成的陌刀,向孔忠抡出他此生最强的一记横斩。
当丁宁还挺爽的。曹镜书这么想。
这才叫砍人啊。
而仓促间,孔忠只来得及横剑抵臂,被曹镜书一刀砍中,“当”的一声巨响。
曹镜书被反震震得手都麻了,却见孔忠只是退了半步,不由龇牙咧嘴。
不愧是爷俩,硬得如出一辙。
不过还行吧,总比砍丁宁那一菜刀的表现好太多了。曹镜书如是安慰自己。
孔忠身子微晃,刚要回返进攻,挡下曹镜书这刀的右臂忽然钻心一痛。
他侧头看去,发现一个白焰形成的尖锥打进了他的右臂,皮肉里传来似火烧,如鬼嚼的恐怖痛感。
但孔忠只是漠然转头,看向曹镜书。
曹镜书陌刀的刀尖处,也有个白焰尖锥附在上面。
曹镜书刚刚,就是如此,如打桩一般,将白焰尖锥生生打进了孔忠右臂。刀中后段被剑挡住,刀头处却空。所以哪怕这刀被挡住,白焰牙还是绕过汉剑,完成了输出。
吃下丁宁之后,曹镜书找到了一点当晚在坑里,对白焰巅峰的掌控感。现在他已经可以凝聚出第一颗白焰牙,而牙的穿透性和附着力,由于集中在尖端一点上,比散开蔓延的普通白焰要强得多。
而开战至今,这也是第一次白焰正儿八经上了孔忠的身。由此,曹镜书的感知里,孔忠的动作与位置就被那一根焰牙标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知,比视觉更直观,更具直觉性。
而曹镜书,则将白焰作为一种新感官的感知力,反向共享给真猫。
真猫能够借给曹镜书一种能力,反之亦然。
而这超出五感之外的的新感官,倒入野兽直觉中,如烈火浇油。
曹镜书脑中忽然一声猫叫,他迅速偏头,转身,然后下蹲。
而孔忠一剑几无征兆,直刺接下劈,再接横斩。
每一招,曹镜书都刚刚好比孔忠启动地要快上一点。于是三剑擦着曹镜书身子,一根毛也没削下来。
这还没完,孔忠在第二剑同样被躲过时,以第三剑为诱导,迫使曹镜书下蹲。实则孔忠正蓄力在脚上,又是对着曹镜书飞起一脚。
但这一次曹镜书竟比孔忠还快,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倒在地,刚好就躲过了孔忠那一脚。甚至孔忠一脚踢空之后,顺势下踏,可曹镜书又早就绷起铁板桥,向后跟螃蟹一样跳走了。
这一脚跺下,地面瞬间就是一个大坑。
无论何时,曹镜书都比孔忠要快一步。而且曹镜书借用野兽肢体控制,对动作的掌控妙至毫巅,几乎能在任何怪异姿势下保持平衡,甚至顺畅发力。
这与躲孔忠楼内转身斩那时,只是与孔忠同时启动还不同。现在真猫的野兽感知已经能够正式完成预判,甚至在孔忠的肌肉真正发力前,在孔忠自己产生清晰意图前,就能够看出孔忠的动作,还有落点。
究极的五感,再加上白焰钉实时反馈的知见,所看的是孔忠的势。就如人不需要看见水流,从河道就能看出其流向。
但孔忠是宗师,他的一招不存在真正用老,一脚不中他还能半路变招。
然而,就连这种变招,也被真猫清清楚楚预见到。
一顿猛攻,硬生生没伤到曹镜书一根毫毛。
曹镜书鲤鱼打挺起身,吹了个口哨。白焰的感知特性加入野兽直觉,究极的化学反应就此产生,连他自己都有被爽到。
而孔忠,终他一生,这样的闪避方式,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这太过熟悉的闪避方式,这一刻孔忠右臂上传来的,一刻不停如被啃噬的痛苦,加上他此前见到的曹镜书权能留下的痕迹,以及刚刚丁宁的头颅飞出化作黑灰那一幕,让孔忠脑中忽如晴天霹雳。
他明白了。
长久与唯心者打交道的经历,让孔忠对权能的奇迹本质,其所能,所不能,有比任何人都更深的理解。
孔忠成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洞悉曹镜书白焰本质的人。
“你这…该死的禽兽!!”孔忠的怒喝悲痛欲绝,他万万不能接受,丁宁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远比他所担忧过的,还要更悲惨百倍。
陆行舟对这声怒喝充耳不闻,只是慢慢潜行到了孔忠近处。
“哈!”曹镜书这下真是意外,孔忠这老头的洞察力,比他想的要强太多了。
“那我能说什么?谢谢款待啊,我很满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曹镜书忽然感到有股劲顶了上来,他不自觉地咧开了嘴,直勾勾盯着孔忠,大声疯笑。
孔忠不再说话,他只是踏前,出剑。
而忽如水中倒墨,陆行舟的阴影遮蔽彻底铺开,孔忠失去了所有视野。
同时,孔忠的右脚忽地下陷,仿佛踩入沼泽中一般。
耳边则传来破风声,那是曹镜书的大刀即将砍来。
哪怕失去视野,失去平衡,曹镜书的攻击即将落身,孔忠却没有丝毫慌乱。
而曹镜书在轮廓视野里,只看见孔忠忽然抬头。
而脑中真猫的猫叫声暴鸣,疯狂向曹镜书预警。
千钧一发之际,曹镜书猛地弃刀,侧翻,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一边。
而一道雪亮的剑光,一刹那照得夜如白昼。
“分海。”孔忠喃喃。
这一记自下而上的上捞斩,剑光斩破静夜,将陆行舟的如墨阴影斩断。有一半的阴影直接原地蒸发消失,另一半阴影则聚拢,露出陆行舟的身形。
陆行舟扑倒在地,大口吐血,血泼在地面哗啦一声。
孔忠瞬间转换目标,提剑冲向陆行舟。
而曹镜书有真猫的提醒,早已看出孔忠趁病要命的打算。一把将刀捞回手中,曹镜书也不上去拦孔忠,直接一刀斩向孔忠腿部。
仓促之下,力道运使不全,速度也不足。孔忠横剑一挡,拦得很前,这一刀寸功未立,白焰牙也未够到孔忠。
曹镜书灵机一动,控制白焰牙脱离刀尖,二次助推射向孔忠。
然而这一下没了抡刀的力道,白焰牙扎在孔忠大腿上,伤口过浅,白焰竟附不上去。
但终究是让孔忠停步了,陆行舟强忍伤势提了一口气,融入阴影遁至远处。
孔忠眼看时机已逝,返身专心与曹镜书放对。
而真猫从开场看到现在,总算看出些名堂。它从曹镜书体内白焰中上浮,猛地从曹镜书小臂上往孔忠脸上扑去。真猫在半空扑到一半,一声虎啸,体型骤然巨化成斑斓猛虎,一张虎口大有将孔忠整个头都咬下的气势。
孔忠蓦地见此,回剑朝虎头一割,虎头却忽然烟消云散,只幻影而已。
而真猫已抓住机会回返曹镜书身边,快速与曹镜书对视一眼。
曹镜书一如既往,一瞬间弄懂了真猫的意思。
根据真猫的观察,枪剑蛮行的权能,除了赋予孔忠一身离谱的蛮力,让曹镜书生生只能一直躲,一招都不敢接以外,当依托于具体的枪剑兵器时,则有额外的神奇。
那一招分海,能够斩断理论上来说免疫物理攻击的阴影遮蔽。陆行舟放出的阴影并非实际的烟雾,那只是阴影而已。同时孔忠那一招分海曾短暂大放光明,真猫的观察是,正是那一道剑光将陆行舟的阴影斩断。而当孔忠放出剑光时,真猫看见了一个关键信息。
白焰钉已钉进孔忠臂内,能够看到不少光从外部无法观察的信息。真猫看到,孔忠出分海一剑的时候,只有持剑手那一侧的身体是完全激活,权能最大程度调用的。而孔忠另一侧的身体则有些不平衡,似乎缺失了什么关键,导致权能有些怠惰。
曹镜书反应过来,这便是被夺枪所带来的影响了。
这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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