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拘谨

　　宾馆 302房的霉味还在鼻尖萦绕，王金丹看着床头柜上那盒标价 58元的避孕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28岁的她虽未经历过男女之事，却也懂基本的人情世故——面对张平这种只懂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没必要装得娇羞忸怩，更不必为他浪费半分情绪。

　　“你先去洗澡吧。”王金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说“该吃饭了”一样寻常。

　　张平眼睛一亮，脸上的油腻笑容更浓了，他伸手想去揽王金丹的腰，语气暧昧：“要不……咱们一起洗？省水。”

　　他的手指刚碰到王金丹的衣袖，就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王金丹反而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勾住张平的领带，拉得他微微低头，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急什么呀？姐姐我啊，就喜欢看你主动的样子——你先脱了进去，我看着你脱，才更兴奋呢。”

　　这话像羽毛一样搔在张平的心尖上，他瞬间没了刚才的拘谨，像被点燃的炮仗，三下五除二就把黑色风衣脱了扔在椅子上，接着是衬衫、裤子，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毫不避讳地在王金丹面前晃了晃，转身冲进了独浴，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等我啊，很快的！”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水声瞬间响起。王金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厌恶。她快步走到椅子旁，抓起张平的衣服——风衣、衬衫、裤子，还有他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一股脑塞进自己的挎包。接着，她扫过房间里能遮挡身体的东西：床上的白色床单、床尾的灰色毯子、窗边的遮光帘，甚至连床头柜上的杯垫，都被她一一卷起来，抱在怀里。

　　她要让这个猥琐的男人，为他的嘲笑和诋毁付出代价——让他光着身子被抓包，让他的龌龊事暴露在他在意的人面前。

　　抱着一堆东西走到门口，王金丹正好碰到推着清洁车路过的阿姨。她把床单、毯子塞进阿姨怀里，笑着说：“阿姨，302房的这些东西脏了，您拿去洗洗吧，麻烦您了。”

　　阿姨愣了一下，看着怀里的一堆东西，还没反应过来，王金丹已经转身回到房间，抓起张平的手机。她飞快地解锁（密码是简单的 123456），在通讯录里找到备注“梅梅”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我是张平的朋友，他现在在如家宾馆 302房，脱得光溜溜的等你呢，不信你自己来看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王金丹把手机扔回床上，拎起自己的挎包，最后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哗哗响，张平还在做着龌龊的美梦。她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宾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刚走到宾馆门口，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妈”。王金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沈玉芳带着点反常担忧的声音：“金丹啊，今天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王金丹顿了顿，想起刚才宾馆里的闹剧，又想起张平的嘴脸，忍不住想笑：“嗯……挺‘开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玉芳重重地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轻松，“不用太早回来，晚点也行——实在不行，不回来也行。”

　　王金丹的脚步突然停住，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妈妈以前总跟她说“女孩子要自爱，不能单独跟男人在外过夜，容易出事儿”，今天怎么反而劝她不回来？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她心慌。

　　“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金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

　　“没……没事。”沈玉芳的声音有点闪躲，“只要你这次相亲成功，能早点结婚，家里这点事就不算大事。你想啊，你要是结了婚，你弟弟俊生就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也不拦着他了。”

　　“开什么玩笑？”王金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俊生还小，谈什么结婚？妈你是不是糊涂了？”

　　“糊涂？我要是糊涂，能让他现在搞出这种事吗？”沈玉芳的情绪突然爆发，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你弟弟王俊生那个臭小子！跟你死去的爹一个德性！还没结婚就先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王金丹脑子一片空白。她手里的挎包差点掉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沈玉芳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

　　王俊生有女朋友了？还搞大了对方的肚子？

　　那个从小就跟她不对付、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你真土”的小屁孩？那个去年还在跟她抢遥控器、为了看球赛跟她吵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王金丹靠在路边的树上，手脚冰凉。她突然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着急让她结婚了——如果近 30岁的姐姐还没嫁出去，弟弟却要先结婚生子，整个家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而她王金丹，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了。

　　“这个臭小子！”王金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回家里，把王俊生拎出来揍一顿。她想起小时候，王俊生因为长得帅，走到哪里都受女生欢迎，13岁的时候还有 SM公司的星探找他，想签他当练习生，说他长得像鹿晗，是“无死角帅哥”，将来肯定能火。那时候妈妈觉得当明星不靠谱，死活不同意，把星探赶了出去。

　　那时候她还觉得弟弟可惜，现在看来，长得帅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他更早地学会招惹女生，学会不负责任！

　　“他这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啊！”王金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她这辈子已经够难了，28岁没恋爱没初吻，被人嘲笑是“老处女”，好不容易想试着接受现实，弟弟又给她搞出这种事。她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为了弟弟，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王金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看到对面超市的玻璃门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带着兴奋的语气：“韩国人气偶像李君宪，将于 4月 5日晚抵达中国首都机场，为著名时尚设计师张曼丽的新品发布会走秀。据悉，李君宪此次行程保密，但仍有大批粉丝提前抵达机场，期待与偶像见面……”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李君宪的照片——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温柔又干净，像一道白光，瞬间照亮了王金丹灰暗的心情。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来首都，不是为了相亲，不是为了应付妈妈，而是为了李君宪，为了她那个藏了半年的愿望——把初吻献给自己真正爱的人。

　　结婚、生子，这些现实的压力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可她不甘心。人生在世，至少要体验一次被爱的感觉，至少要拥有一个值得一辈子回忆的初吻吧？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在现实里找真爱太难了，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永远只存在于韩剧里。

　　可韩剧里的高富帅找不到，她至少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她爱的男人，李君宪，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离她这么近。

　　王金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神里的迷茫和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从黑龙江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不是为了观望，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为了祭奠自己的青春，为了给十几年的追星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李君宪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他的脸。想起刚才在机场看到的场景——李君宪被粉丝围着，笑容温柔，眼神清澈。那一刻，她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没关系，现实再难，至少我还有你。”王金丹对着照片小声说，“君宪欧巴，我的初吻，一定要献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机场的方向走去。风吹起她的绛红色头发，红色眼镜框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她要去机场，等李君宪出来，然后冲上去，强吻他，把自己最珍贵的初吻，献给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然后潇洒地离开。

　　不管未来会面临多少压力，不管妈妈会怎么骂她，不管弟弟的事情会怎么解决，至少这一刻，她要为自己活一次，要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份“跨国式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