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闺中夜谈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宋府深处，宋佳的院落却亮着一盏孤灯。

　　烛火下，宋佳与宋云对坐，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简图，上面标记了几个可能与春杏儿子相关的学徒铺位。

　　“码头区的铁匠铺、西市的木工作坊，还有南街的纸扎店……小云，你确定都排查过了？”宋佳指尖点着地图，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云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那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王氏那老妖婆肯定把他藏到更隐蔽的地方了，就是防着我们这一手！”

　　没有春杏儿子的确切下落，就无法完全确保春杏会临阵反水，这始终是个隐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

　　宋云瞬间警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已按上腰间短刃。宋佳却抬手制止了她，轻声道：“是李嬷嬷。”

　　她起身打开窗户，李嬷嬷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

　　“大小姐，二小姐。”李嬷嬷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老太君让老奴传话，请大小姐务必沉住气。王氏那边……动作频频，似乎与陈家那位，还有宫里的某位贵人，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宫里的贵人？”宋佳眸光一凛。难道王氏为了扳倒她，不惜勾结外人，甚至将手伸进了宫里？这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是，”李嬷嬷点头，“具体是哪位，尚未查明，但老太君让老奴提醒大小姐，后日……无论发生什么，切莫冲动，一切有她老人家做主。”

　　祖母的维护让宋佳心中一暖，但她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连祖母都感觉此事棘手，背后牵扯可能极大。

　　送走李嬷嬷，宋云气得一拳捶在桌上：“岂有此理！她们还想勾结外人来害你？！姐，我们……”

　　“稍安勿躁。”宋佳按住她，眼神在烛光下明明灭灭，“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冷静。她们勾结得越深，露出的破绽才会越多。”

　　她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脑中飞速运转。春杏的儿子是关键，必须找到！宫里的贵人是谁？与王氏、张氏，乃至北境的异常是否有关联？如冰那边那封信……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陈府，同一片夜色下】

　　陈如冰同样毫无睡意。

　　她反复摩挲着那封泛黄的信笺，试图从字里行间扣出更多线索。“阿姊”、“江南”、“寺庙”、“孽缘”、“窥探”……这些词语在她脑中盘旋。

　　她再次尝试启动系统，这一次，她没有进行大范围扫描，而是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那封信上，启动了【记忆碎片辅助梳理】功能，目标是——原主生母，陈姨娘！

　　【指令收到，开始梳理与目标‘陈姨娘’相关的深层记忆碎片……消耗精神能量……】

　　比之前更强烈的不适感传来，但陈如冰咬牙坚持。她必须帮佳佳找到更多证据！

　　一些更加隐秘、被原主刻意遗忘或模糊处理的记忆，如同沉渣泛起，缓缓浮现——

　　（记忆碎片一）

　　·场景：原主很小的时候，约四五岁。陈姨娘抱着她，坐在昏暗的灯下，对着一个陈旧的首饰盒垂泪。盒子里没有什么值钱首饰，只有几颗普通的珍珠和那对旧银镯。原主懵懂地问：“娘，你为什么哭？”陈姨娘抹着眼泪，喃喃低语：“……娘对不起阿姊……娘做了错事……连累了她……”

　　·情绪：悔恨，痛苦，恐惧。

　　（记忆碎片二）

　　·场景：稍大一些，原主七八岁。无意中听到陈姨娘与一个面生的婆子在后门低声争执。那婆子语气不善：“……当初说好的，拿了钱就闭嘴！如今旧事重提，你想害死大家吗？！”陈姨娘声音发抖：“……我没有……是你们……是你们一直在逼我……阿姊她已经……”

　　·情绪：被威胁的恐惧，无助，绝望。

　　（记忆碎片三）

　　·场景：陈姨娘病重临终前，紧紧抓着原主的手，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嘱咐：“……如冰……记住……离张氏远点……她……她背后还有人……京城……要乱了……那封信……烧了……都烧了……”

　　·情绪：临终的恐惧，未尽的不甘，深深的担忧。

　　记忆梳理结束，陈如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头痛欲裂。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1.陈姨娘对“阿姊”抱有深深的愧疚，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连累了对方。

　　2.一直有人（很可能是张氏或她背后的人）在拿“旧事”威胁陈姨娘！

　　3.陈姨娘临终前提及“京城要乱了”，并叮嘱烧掉那封信！这说明信的内容可能牵扯到更大的秘密！

　　她强忍着不适，立刻将这些至关重要的发现，连同自己的推测，拼命传递给宋佳：

　　【佳佳！重大发现！原主生母一直被人用旧事威胁！她对你生母有愧！她临终说京城要乱，让烧信！这信绝对牵扯巨大！张氏背后可能还有人！】

　　信息发送出去，陈如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府】

　　接收到陈如冰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信息，宋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骤变！

　　“姐，你怎么了？”宋云被她吓了一跳。

　　宋佳没有回答，她扶着桌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陈如冰传递来的信息与李嬷嬷带来的消息、以及之前关于北境商贸的异常飞速碰撞、交织！

　　陈姨娘的愧疚、被威胁、旧事、京城要乱、张氏背后有人、宫里的贵人、北境的异常……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即将浮出水面！

　　王氏针对她的身世发难，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后宅争斗！这很可能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序曲！是针对宋家，甚至是针对整个朝局的！

　　而那封被陈姨娘叮嘱要烧掉的信，就是揭开这一切迷雾的关键！

　　她必须拿到那封信！必须在王氏发难之前，弄清所有的真相！

　　“小云，”宋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决绝，“计划有变。我们可能……等不到后天了。”

　　宋云看着她姐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和锐利，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姐，你说，怎么做？”

　　宋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她滚烫的面颊。她望向陈府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为她耗尽心力、昏迷不醒的闺蜜。

　　“准备一下，”她轻声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能需要……提前收网。”

　　夜色深沉，闺中的夜谈，注定无人知晓。

　　但风暴的指针，已因这跨越空间的灵犀一线，悄然拨动。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