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风暴前夜

　　暮色四合，为京城笼上一层不安的灰纱。白日里宋云持宫中手谕封查陈府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已扩散至每一个敏感的神经末梢。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调整着姿态，等待着下一个信号。

　　东宫·暗流涌动

　　宋佳在东宫书房见到了太子萧景宸。他并未穿着储君常服，只是一身玄色常衣，坐在灯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宋小姐，请坐。”太子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云校尉已将大致情形禀明。事关边境安稳、朝堂清明，孤，不能坐视。”

　　宋佳依礼坐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殿下明鉴。臣女与舍妹所为，并非为一己私怨，实是对方步步紧逼，图谋甚大，已危及国本。”她并未立刻和盘托出所有证据，而是在小心试探太子的底线与决心。

　　太子凝视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孤已知晓三弟与耶律使者暗中接触之事。镇北王……其心亦不可测。然，指控皇子、藩王通敌，非同小可，若无铁证，便是动摇国本之祸。”

　　“铁证已有。”宋佳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资敌物资运输链条的关键节点已被监控，拦截只在旦夕之间。对方用以核对通关的‘钥匙’信物，已在臣女手中。此外，尚有资金往来私账、边境主将密报、以及构陷忠良之人证若干。证据链已然完整，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并呈于御前。”

　　她的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寂静的书房里。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显然没想到宋佳手中竟已掌握了如此多、如此关键的证据。

　　他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你需要孤做什么？”

　　“臣女需要殿下在关键时刻，稳定朝局，确保证据能够顺利上达天听，而不被某些人中途截杀。”宋佳一字一句道，“此外，边境局势危急，家兄宋风独木难支，需朝廷尽快明发谕旨，厘清权责，遏制镇北王异动，并确保军需粮草畅通无阻。”

　　这是在要兵符、要圣旨、要绝对的授权！太子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心思缜密、胆魄过人的女子，终于缓缓点头：“好。孤允你。但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谢殿下！”宋佳起身，郑重一礼。有了太子的明确支持，她手中的筹码分量大增。

　　陈府·困兽之斗

　　与东宫相对平静的博弈不同，陈府已彻底乱了套。

　　前院被京兆尹的官兵把守，许进不许出。张氏被困在正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宋云虽未直接冲入内院拿人，但这无形的包围和威慑，比刀剑更让人恐惧。

　　“废物！都是废物！”张氏砸碎了手边最后一个花瓶，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气嘶吼，“信找不到！人出不去！‘那边’肯定以为我背叛了！我弟弟……我弟弟完了！陈家也完了！”

　　钱嬷嬷战战兢兢地劝道：“夫人，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向宋佳投诚？把我们知道的说出来，戴罪立功……”

　　“闭嘴！”张氏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钱嬷嬷脸上，眼神疯狂，“投诚？你知道‘那边’的手段吗？就算宋佳肯保我，‘那边’也不会放过我！横竖都是死！横竖都是死！”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然而，在绝望的最深处，一股极其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既然我活不了，那谁都别想好过！宋佳，陈如冰……你们也别想得意！

　　【宋府·运筹帷幄】

　　宋佳从东宫回来时，夜色已深。宋云还在外面布置人手，监控各方动静。府中一片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惊涛骇浪。

　　她独自坐在书房内，将所有的证据、名单、关系图再次梳理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在脑中反复推演。

　　【如冰，】她联系陈如冰，【张氏情况如何？】

　　陈如冰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后怕和警惕：【前院被封了，张氏在房里发疯，摔了好多东西。但我感觉……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不是单纯的害怕，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疯狂。佳佳，你要小心，她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事情。】

　　【我知道。】宋佳眼神冰冷，【她已是瓮中之鳖，掀不起大浪。你保护好自己，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要正面冲突。我们的人就在外面。】

　　结束通话，宋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拂面。清冷的空气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所有的网都已撒下，所有的伏笔都已埋好。三皇子、镇北王、耶律使者、张氏、王氏……这些明面上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被她一步步引到了台前。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让那批“药材”现出原形，人赃并获！届时，铁证如山，看他们如何狡辩！

　　宋云一身夜行衣，如同暗夜精灵般悄无声息地归来，脸上带着兴奋与肃杀：“姐，都安排好了！通往北境的几条要道都已设下明卡暗哨，张宏那个仓库也被我们的人二十四时辰盯死，连只老鼠都别想溜出去！就等他们下次交易了！”

　　“很好。”宋佳点头，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通知我们所有人，按计划行事。风暴，将在明日清晨，货物启运之时，正式来临！”

　　这一夜，京城无数人无眠。

　　有人志忑不安，有人磨刀霍霍，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风暴前夜，寂静而压抑，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缓缓转动的轰鸣。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