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震耳欲聋的警钟声如同狂暴的雷霆,撕裂了孤城黎明前的死寂,也彻底击碎了冯保脸上那层阴冷的伪装。
“李振?!他怎么可能…”冯保失声嘶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惶。边军主力回师,兵临城下,这完全超出了他,或者说超出了赵无痕的所有算计!
城外,杀声震天!那是真正的战阵冲杀之声,如同狂潮拍岸,带着碾碎一切的铁血气势,汹涌而来!地面隐隐震动,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际!
城内,原本与丐帮弟子和忠于萧陌的守军缠斗的赵无量私兵,瞬间阵脚大乱,惊惶四顾,士气顷刻崩溃!
“撤!快撤!”冯保再顾不得萧陌和那枚至关重要的麒麟令牌,厉声咆哮着,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残余的影杀护卫,撞破窗户,企图趁乱逃离衙署,汇合赵无量,另谋退路!
书房内,一片狼藉。
叶知秋扶着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萧陌,心急如焚。城外大军压境,城内混乱不堪,萧陌剧毒深入心脉,危在旦夕!
“必须立刻带城主离开!”她咬牙,试图将萧陌背起,但他身形沉重,加之她自己也受了内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数条身影疾速掠入书房,正是莫问天和几名浑身浴血却眼神亢奋的丐帮长老。
“妈的!李振那老小子回来的真是时候!”莫问天看到昏迷的萧陌,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帮忙扶住,“城主怎么样?”
“毒气攻心,必须立刻救治!”叶知秋急道,将那只冰冷的玄铁令牌塞给莫问天,“这是关键证据!”
莫问天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重重点头:“放心!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你们周全!”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赵胖子的私兵垮了!咱们从西门撤!老钟和薛先生应该已经带着冷丫头往那边去了!”
几人不再迟疑,由两名丐帮长老背负萧陌,莫问天与叶知秋断后,迅速冲出书房,向着预定的西门撤离点疾行。
衙署外已彻底陷入混乱。赵无量的私兵失去指挥,如同无头苍蝇,有的试图负隅顽抗,有的则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而忠于萧陌的守军和丐帮弟子则士气大振,奋力绞杀残敌。
街道上火光处处,厮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杂一片。这座边陲孤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血与火的洗礼。
一行人且战且走,沿途汇合了更多接应的丐帮弟子,终于逼近西门。
西门的战斗尤为激烈。赵无量显然将这里作为了最后的退路,派驻了重兵把守,与试图夺回城门的守军和边军先头部队激烈交战。
箭矢如雨,刀光剑影交织!
“冲过去!”莫问天怒吼,打狗棒舞得如同狂风,一马当先,硬生生砸开一条血路!
叶知秋短剑翻飞,银针连射,护在背负萧陌的长老身侧,每一招都精准狠辣,逼退涌来的敌军。
眼看就要冲出城门洞——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一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从城门楼上传下!
正是赵无量!他一身戎装早已凌乱不堪,脸上肥肉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指着下方嘶吼:“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城垛上残余的私兵弓弩手立刻调转弓弩,瞄准了下方的萧陌一行人!
劲弩破空!死局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轰!”
一道炽烈的火箭如同流星般从城外黑暗中射来,精准无比地命中城门楼上的箭垛!轰然炸开一团火球!数名弓弩手惨叫着被掀飞!
“李”字将旗在火光照耀下迎风展开!大批黑甲边军如同潮水般从城外涌入,瞬间淹没了城门守军!
“李将军!是李将军的主力到了!”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无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下城楼。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苍鹰般自边军阵中掠起,几个起落便追上赵无量,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取其后心!
“逆贼!受死!”
正是副将李振!他竟亲自杀上了城头!
赵无量亡魂大冒,拔刀格挡!
“铛!”
刀枪交击,赵无量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
李振得势不饶人,枪势如狂风暴雨,杀得赵无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城下,莫问天等人压力骤减,趁机奋力冲杀,终于彻底冲出了西门!
“这边!”早已等候在城外接应的钟伯急忙迎上,看到昏迷的萧陌,老脸煞白,“快!薛先生在前方山谷等候!”
众人不敢停留,护着萧陌,向着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急奔。
叶知秋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孤城,以及城头上那场即将分出胜负的厮杀,心中稍定,急忙跟上。
…
隐蔽的山谷内,篝火跳动。
薛先生正在全力施救。萧陌平躺在铺了毛毯的地上,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肩胸处的蓝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甚至向着心脉蔓延,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薛先生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金针一根根刺入萧陌周身大穴,手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同时,他将数种气味奇特的药粉混合,以烈酒化开,撬开萧陌的牙关,缓缓灌入。
“毒性已入心脉,‘缓释’之药效力将尽…寻常手段已难回天…”薛先生声音凝重,“唯有行险,以金针渡穴,辅以虎狼之药,强行激发他本源内力,将毒逼出…但此法凶险万分,十不存一…”
叶知秋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脸色惨白如雪。
莫问天急道:“老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薛先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叶知秋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卷得自寒鸦堡的皮革卷轴,缓缓道:“除非…能有‘母毒’或施毒者‘心血’为引,配制真正的解药…否则…”
众人默然。母毒或赵无痕的心血,远在京师,如何能得?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戒备!”莫问天立刻警惕起身。
很快,数名边军将士护送着一辆简易的马车驶入山谷。马车停下,李振将军跳下车,他甲胄染血,却神色振奋。他快步走来,看到昏迷的萧陌,神色一肃,抱拳道:“末将救援来迟,城主他…”
“毒性攻心,危在旦夕。”钟伯沉痛道。
李振脸色一沉,从怀中取出一物:“末将攻入衙署时,在赵无量密室中搜到此物,不知是否有用?”
那是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幽蓝色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细针,与射伤萧陌的毒针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贴着“蓝魇母毒”的标签!
“母毒!”叶知秋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薛先生也是精神一振,急忙接过玉盒,仔细查验,重重点头:“确是母毒!虽不足以彻底解毒,但以此为引,足以配制出压制毒性、争取时间的药剂!快!取清水来!”
希望重燃!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薛先生以母毒为引,迅速配制汤药。
叶知秋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入萧陌口中。
药力化开,萧陌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又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胸口的蓝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缩回至肩胛附近,虽然依旧明显,但蔓延之势终于被彻底遏制!
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暂时…无碍了。”薛先生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汗水,“但根毒未除,仍需找到彻底化解之法。”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暂时落下。
叶知秋虚脱般坐倒在地,这才感到浑身剧痛与疲惫袭来。
李振这才有机会详细汇报:“城主,诸位。赵无量已被末将生擒,其私兵或降或逃,已尽数剿灭。冯保及其党羽…趁乱突围逃脱,末将已派精骑追击。”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萧陌,压低声音道:“末将此次能及时回师,乃是接到京师密旨…陛下似乎…对西厂近日所为已生疑虑,密令边军,若孤城有变,可便宜行事…”
京师密旨?陛下对西厂生疑?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俱是掀起惊涛骇浪。这背后的朝堂风云,恐怕远比孤城之变更加诡谲复杂!
莫问天咂咂嘴:“嘿,看来赵无痕那老阉狗,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钟伯却眉头紧锁:“冯保逃脱,必会星夜兼程回京报信。赵无痕得知此地变故,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昏迷的萧陌身上,心情沉重。
他,以及他们手中的证据,已然成为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名丐帮弟子匆匆跑来,对莫问天低声耳语几句。
莫问天脸色微变,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
车内,冷千雪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而她的手中,竟紧紧攥着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布条上以血写着几个潦草却凌厉的字迹——
“京師有變,速來!”
看字迹的新鲜程度,竟是她昏迷前竭力写下的!
京师有变?!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叶知秋看着昏迷的萧陌,又看了看马车内生死未卜的冷千雪,最后望向京师的方向,紧紧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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