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四个跃然碑上的大字，林青萍不由得额角微跳，一时竟有些无言。
“通天教主”这个名讳，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上清灵宝天尊，截教创始人，与太清、玉清并列的洪荒圣人，更是执掌诛仙四剑、立誓为苍生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存在。
此名所承载的因果与重量，远超想象。
他心中轻叹。
罢了，罢了。
既然名号已由这小徒弟阴差阳错地刻下，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背负“通天教主”之名而行于此世，又有何不可？
正如其名，其道——
正为这方天地，截取那一线遁去的生机！
“通天教主？倒是好生狂妄的名讳！”
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此地的氛围。
小不点顿时皱起眉头，扭过头去。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少年静立于数丈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开阖之间自有符文生灭的眸子——竟是传说中的重瞳！
小不点的目光与那双重瞳对视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与悸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小脸上带着困惑与警惕，“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闻言，石毅的目光终于从林青萍身上移开，落在了小不点身上。
他那双重瞳微微凝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随即轻轻一叹，语气复杂：
“是你……原来，你并未夭折。”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那青衫身影，战意升腾：
“不过，我此来并非为你。”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重瞳者石毅！”
“他果然是冲着通天教主来的！”
“重瞳对阴阳大道，这可是万古难逢的盛况！”
“不知这两位绝代天骄，究竟孰强孰弱？”
窃窃私语声中，石毅重瞳之中神光湛湛，直视林青萍，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
“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法？今日石毅在此，请通天教主……一战！”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战意冲天而起，引得虚空震颤！
林青萍负手而立，衣袂在虚神界的微风中轻扬，平静地迎上石毅那双重瞳。
“通天教主，可敢一战？”石毅周身战意澎湃，重瞳之中符文流转，气机已牢牢锁定前方。
“有何不可。”林青萍淡然回应，随即话锋微转，“不过，我只出一招。你若能破此一招，便算我输。”
此言一出，四围顿时一片哗然，倒抽冷气之声不绝于耳。
“一招？！他竟敢放此狂言！”
“那可是重瞳者石毅啊！自古重瞳不败，他怎敢……”
“狂妄！当真是狂妄至极！但我怎么……有点热血沸腾？！”
石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缓缓点头：“好，依你所言。请！”
林青萍不再多言，侧首对身旁的小不点温声道：
“小不点，看好了。为师今日便教你，何为‘道’。”
他的声音清朗，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也顺便告诉这世人——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骨！”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于虚空中轻轻一拈。
“一叶……障目。”
一片看似寻常的翠绿柳叶，自他指尖飘然而出，轻若无物地飞向石毅。
下一刻，异变陡生！
石毅只觉眼前一暗，周身五感在刹那间被彻底剥离！
他所依仗的、能堪破万法本源的重瞳，此刻映入眼中的，不再是对手，不再是战场，而是两条横亘于无尽虚无中的古老路径，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气息，拦在了他的“眼前”！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横亘在石毅的“眼前”。
一条路，气息古老而熟悉，源自他血脉深处的重瞳本源，散发着唯我独尊、勘破万法的无敌意志，那是一条专属于他、也本该由他独行的通天大道。
而另一条路，则透着一股强大的、却与他自身并非完全契合的煌煌之气，那力量源自他胸口处那块熠熠生辉的至尊骨。
这条路固然强横，却隐隐传来一丝外物依附之感。
“为何……会有两条路？”石毅心神剧震，重瞳本能地在这两条路上来回扫视，竟一时难以抉择。
“大道便在脚下。”林青萍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平静却直指本心，“然歧路多艰，一步踏错，心魔滋生，道途……亦可能就此中断。”
与此同时，外围观战的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石毅为何突然不动了？”
“那通天教主只是弹出一片柳叶，为何重瞳者便如陷梦魇？”
更有人在反复咀嚼林青萍之前的话语：“‘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骨’……此言，似乎意有所指，暗藏玄机啊！”
“师父，他为什么不动了？”小不点仰着头，小声问道。
林青萍目光悠远，看着陷入道心拷问的石毅，轻声道：
“只因大道虽广，贪多则惑。他此刻面对的，并非外敌，而是自己心中……那道难以跨越的坎。”
鸟爷缓缓开口，那双平日浑浊的老眼此刻精芒闪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这位重瞳者的体内，蕴藏着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震得哑口无言。
短暂的沉寂后，是更汹涌的哗然与质疑。
“鸟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重瞳者的重瞳，是移植而来的？这怎么可能！”
“确实难以置信！重瞳乃天地所钟，若非原主自愿献祭，根本不可能与旁人完美融合……”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石毅与鸟爷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而跟随石毅前来的几位石族之人，此刻更是脸色骤变，个个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这个秘密，本该被永远埋藏在石族最深处，唯有核心长老与嫡系才知晓——本该是两位承载无敌血脉的天骄并世而出，光耀石族门楣。
可如今，却只剩石毅一人独享尊荣。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桩被严密保守的旧事，竟会在此刻，被一个看似邋遢的老者，于这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地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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