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上空,一万米。
C-17“环球霸王”运输机的涡扇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像四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里的巨兽。机身在狂暴的气流中微微震颤,窗外是永恒的、翻滚的灰白云海,再往下,就是能冻结一切生机的冰冷洋面。
机舱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移动的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气味。一排排森冷的金属支架上,固定着各种用途不明的精密仪器,闪烁着幽绿或橘红的指示灯。
舱室中央,一个巨大的特制保育箱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更像是一具透明的棺材。
“钥匙”就躺在这具棺材里。
他的身体是一个3岁小孩的轮廓,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吹弹可破的白皙,任何轻微的摩擦都会留下红痕。无数细密的导管和电极贴在他的身上,连接着箱体外的生命维持系统,将营养液和炼金药剂泵入他的血管,同时监控着他每一个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保育箱外,一队全副武装的男人沉默地肃立。他们穿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最新款的作战服,黑色,哑光,能吸收绝大部分光线。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战术目镜和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静到近乎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们是学院最精锐的“利维坦”小队,是行走在世界阴影中的屠龙利器。
而此刻,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护卫这具透明棺材。
“教授,我们还有20分钟抵达预定坐标。”
小队队长上前一步,声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和失真。他没有去看箱子里的人,而是对着箱体一侧的通讯器报告。
副校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上。
“强行开启那个尼伯龙根,需要三样东西。”
队长的身体站得更直了,像一尊雕像。
“钥匙的血。”副校长说。
这在意料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代号“钥匙”,其龙血本身就是一种超越规则的媒介。
“龙文的吟唱。”
这也合乎逻辑。开启龙族领域的门,自然需要龙族的语言。
副校长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机舱的金属外壳,投向了下方那片无尽的暴风雪。
“还有……一个祭品。”
祭品?
这个古老而血腥的词汇,让整个机舱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小队队长的呼吸面罩下,传出一声极轻微的、疑惑的吸气声。
“祭品?”
“一个自愿踏入死亡领域的灵魂。”副校长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门会为他敞开,因为他本身……就心向死亡。”
自愿踏入死亡领域的灵魂。
这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咒语,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他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战士,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们是为了“生”而战。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地走向“死”吗?
队长沉默了。他无法理解,也无权过问。他的任务只是执行命令。
“钥匙”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机舱,没有风雪,没有冰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个闪烁着微光的、形态各异的“锁孔”。有的像古老的青铜门锁,锈迹斑斑;有的像精密的银行保险柜密码盘,数字在飞速转动;还有的则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影,根本没有实体。
这就是他的言灵,“钥匙”。
他能看到世界上所有的“门”与“锁”。物理的,概念的,空间的,时间的。
而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正前方那片剧烈旋转的锁孔风暴上。
成千上万个锁孔在那里纠缠、碰撞,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是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处,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空间壁垒。
他耐心地在其中搜寻着。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锁匠,在一大串钥匙里,寻找唯一正确的那一把。
忽然,他的意识停住了。
他“看”到了。
在那个混乱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与其他所有锁孔都截然不同的存在。它像一个由纯粹的黑暗物质构成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而强大的波动。
那是属于小魔鬼路鸣泽的波动。
这个锁孔,就是通往路明非意识深处,通往那个伴生体灵魂的“门”。
也就在他“看”到那个锁孔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锁孔内部,那股属于路鸣泽的意志,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窥探。一股暴虐、疯狂、带着无尽嘲弄意味的精神力量,猛地反冲回来!
轰——!
现实世界中,C-17运输机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机舱内红灯爆闪,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遭遇强垂直风切变!”
“高度急降!拉起来!快拉起来!”
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惊骇的吼声。
保育箱剧烈地摇晃,固定它的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箱体内,“钥匙”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弓起,像一只被踩中断脊的虾。
“噗——”
一口鲜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透明的箱体內壁上,像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
生命维持系统上的各项数据瞬间飙红,发出尖锐的蜂鸣。
小队队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个箭步冲到保育箱前,拳头重重地砸在紧急通讯按钮上。
‘钥匙’情况危急!重复,‘钥匙’情况危急!”
“钥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他抬起头,那双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与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恐怖景象。
那股反冲回来的精神力量,比他预估的任何情况都要强大,都要……狂暴。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被手术刀的刺痛惊醒,发出了第一声愤怒的咆哮。
太快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因为痛苦而嘶哑扭曲。
里面的东西……苏醒速度比预计快三倍!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