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避风港的防御系统已经濒临崩溃。 T-95坦克的125毫米主炮每一次怒吼，都会让整个冰面剧烈地颤抖，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鼓面。冰屑和雪尘被狂风卷起，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龙卷，将整个战场搅得天昏地暗。

　　汉高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顶上，厚重的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雪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能量界面。界面像一块巨大的、扭曲的玻璃，顽固地将两个世界隔开。

　　“报告长官！‘界面’能量稳定度下降百分之三！但依旧无法突破！”通讯兵的喊声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绝望。汉高吐掉嘴里的雪茄，骂了一句脏话。他们已经在这里耗了太久，付出的代价是天文数字。每一秒钟，都有混血种士兵和昂贵的炼金武器在界面反弹的能量冲击中化为灰烬。这是一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他们攻击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规则”。“长官，‘钥匙’到了

　　。”贝奥武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汉高回头，看到几个执行部专员抬着一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保育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临时搭建的祭坛。祭坛很简陋，只是在冰面上用炼金药剂快速蚀刻出的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矩阵的纹路复杂而古老，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保育箱里，一个干瘦得如同骸骨的老人蜷缩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双眼紧闭，仿佛早已死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风中残烛的老人，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一个活了上百年的传奇。他就是那把“钥匙”。

　　专员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保育箱，一股混杂着营养液和消毒水味道的气体散逸开来。他们将副校长抬出，他身上只裹着一张薄薄的保温毯，坐在了冰冷的炼金矩阵中央。刺骨的寒风立刻带走了他身上仅存的温度，老人瘦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贝奥武夫走到祭坛边缘，他手中那把名为“格拉墨”的古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他看着矩阵中的副校长，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需要多少血？”副校长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球浑浊，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丝金色的火焰。他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抬起自己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右手，伸向贝奥武“你们…不懂…”副校长艰难地抬起自己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右手，伸向贝奥武夫。“刀。”贝奥武夫沉默地将格拉墨递了过去。

　　副校长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在自己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的手腕上，用力一划！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但诡异的是，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液体。

　　那是龙血，高度浓缩的龙血。啪嗒。第一滴金色血液滴落在矩阵的沟槽里。仿佛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整个炼金矩阵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血液仿佛拥有生命，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冰面被灼烧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白色的蒸汽。几秒钟之内，一个由金色龙血构成的巨大龙文图案，在冰面上彻底成型。紧接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那是副校长的吟唱。他的声音沙哑、衰老，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仿佛来自太古时代的呼唤。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在风雪中扩散，压过了坦克的轰鸣和士兵的呐喊。古龙文。世界上最古老、最强大的语言。

　　战场上，所有混血种的血统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引燃，他们的黄金瞳不由自主地亮起，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和恐惧让他们几乎要跪倒在地。汉高死死地抓着指挥车的栏杆，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他感觉自己的骨髓都在沸腾，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碎。风停了。雪也停了。笼罩在避风港上空的暴风雪，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内，诡异地烟消云散。天空中，浓厚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纯粹的、金色的缝隙出现在苍穹之上！那道缝隙缓缓扩大，从中垂下一道由光芒组成的阶梯，仿佛是通往神国的天路。“成功了！”有执行部专员忍不住欢呼起来。但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道光之阶梯，仅仅延伸了三分之一，就戛然而止，悬停在半空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断了。噗——！矩阵中央的副校长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整个人萎靡下去，身上的金色火焰瞬间黯淡。“还不够…”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不甘，“尼伯龙根的‘规则’在排斥…它需要…祭品的‘觉悟’…”觉悟？什么狗屁觉悟！汉高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枪口闪烁着致命的寒光。这把枪被他命名为“德州拂晓”，是他亲手改装的炼金武器。咔嚓一声，他拉开了击锤，黑洞洞的枪口猛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老家伙，这样够不够觉悟？”

　　他的声音如同冰原上的狼嚎，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战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汉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这个铁血的将军，这个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战争狂人，竟然要用自己的命来当祭品？就在汉高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只更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枪。是贝奥武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轮不到你。”汉高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贝奥武夫却看都没看他，转身，面向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执行部精英。那些年轻人，每一个都是学院的天之骄子，此刻却都面色惨白，不敢与他对视。贝奥武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自愿，成为钥匙的一部分？”成为钥匙的一部分。这句话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懂。那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血统、乃至灵魂，彻底献祭给这个炼金矩阵，成为打开那扇门的燃料。死寂。

　　冰原上，只有风声在呼啸。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敢动。他们是天之骄子，他们有光明的未来，他们不想死在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钥匙”？为了一个甚至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尼伯龙根？贝奥武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来。”

　　人群分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执行部作战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制式长刀。她的黄金瞳很淡，血统并不算高，在这一群精英中毫不起眼。汉高认得她，她是今年刚从预科班升上来的新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夏弥？不，不是。他记不清了。贝奥武夫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女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她走到祭坛前，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

　　“为了…哥哥。”她轻声说了一句没人听懂的话，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仍在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炼金矩阵。走向那道尚未完成的光之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