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的警报声凄厉得像女妖的尖叫,但外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避风港的地下应急通道,比想象中更像一座废弃的古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有机物腐烂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如同鬼魅。
楚子航走在前面,手里的村雨刀尖低垂,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轻轻点触着地面。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布满了废弃的管线和生锈的金属支架,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或划伤。
乔薇尼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从走廊守卫尸体上捡来的手枪,枪身冰冷,稍稍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寂静中,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你为什么回来?”乔薇尼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通道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响。
楚子航的脚步没有停顿。
“路明非是我师弟。”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像他的刀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
“就这样?”乔薇尼不太相信。为了一个师弟,冒着被轰成碎片的风险,从外界的包围圈里硬生生闯进来?这不符合她对混血种世界的认知。在那个世界里,利益和血统才是一切。
楚子航的背影顿了顿。
“还有…我欠他一条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乔薇尼的心湖。
楚子航的脑海里,瞬间闪过BJ那个雨夜。磅礴的雨幕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龙躯如山峦般耸立,世界末日般的场景里,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看起来一无是处的衰仔,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个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却在那一刻,为他隔绝了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有些债,必须用命来还。这是他,楚子航的信条。
乔薇尼没有再问。她从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道义”。那是一种超越了利益、家族甚至生死的古老情感。
轰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通道剧烈地摇晃起来。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乔薇尼惊呼一声,险些摔倒。
楚子航猛地回头,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的黄金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亮得像两盏金色的探照灯。
前方的通道壁,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塌陷!
碎石和烟尘弥漫中,三道黑影闪电般扑出。
它们的体型比地面上的同类小了一圈,但更加矫健,肌肉线条如同钢铁铸就。猩红的六只眼睛在烟尘中亮起,散发着饥饿与暴虐的气息。是地狱犬!专门为了适应狭窄地形而培育的小型化猎杀单位。
三头地狱犬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楚子航,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寒光。
太快了!
乔薇尼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但有人比它们更快。
“退后。”
楚子航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撑得作战服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暴血!
下一秒,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言灵·君焰!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压烤箱。狂暴的火焰洪流正面撞上了最前方那头地狱犬,将它瞬间点燃成一个挣扎的火炬,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味道。
另外两头地狱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就是现在!
乔薇尼没有丝毫犹豫,在楚子航释放君焰的瞬间,她已经举起了枪。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地扫射,而是冷静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左侧那头地狱犬刚刚抬起的头颅,从它的眼窝射入,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砰!
第二枪,右侧那头正要爬起的地狱犬,另一只眼睛也爆开一团血花。
精准的点射。
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村雨化作一道流光,在最后一头失去视觉、疯狂嘶吼的地狱犬脖颈上轻轻一抹。
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被君焰的余温烤成了焦炭。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五秒。
通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具燃烧的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
楚子航缓缓收刀,身上的暴血状态随之解除,膨胀的肌肉恢复原状,黄金瞳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在狭窄空间内使用君焰,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乔薇尼靠在墙壁上,感觉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极致兴奋。她看着地上三具扭曲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前这个宛如魔神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你枪法不错。”楚子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遗传。”乔薇尼言简意赅。她的父亲路麟城,就是一个枪械大师。
她喘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被地狱犬撞击过的墙壁。那里的混凝土剥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结构和一些模糊的刻痕。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走过去,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一行行细小的、却刻得极深的字迹,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一种带着学者严谨和一丝压抑情感的笔迹,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在金属板上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实验体零号、一号、二号…今日诞生。”
字迹下面,是一个签名和日期。
落款是:“路麟城,1992.12.25”。
乔薇尼的瞳孔猛地收缩。
路麟城!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圣诞节。1992年。那不正是她和路麟城在黑天鹅港执行任务的时间吗?那个被认为是一切悲剧开端的夜晚。
楚子航也凑了过来,他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字上。实验体?零号,一号,二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关键词。
“零号是?”楚子航的声音低沉,他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乔薇尼。
乔薇尼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抽干了。
这个日期,这个签名,这些编号……一个被她埋藏在记忆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疯狂猜想,此刻被血淋淋地证实了。
“是明非。”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绝望。
“零号是路明非。”
“一号是路鸣泽。”
她顿了顿,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上那个陌生的“二号”。
“二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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