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避风港，B-7医疗区，重症监护室。

　　心跳监护仪发出单调的、节律固定的滴滴声，像一枚不知疲倦的秒表，在丈量着生命的流逝。

　　空气中漂浮着营养液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且没有人情味。

　　病床上，那个被判定为“植物状态”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乔薇尼。

　　她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刚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凝固的、宛如极地冰川的冷。视网膜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无影灯，像一个冰冷的太阳。

　　数十根导管和电极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一根粗大的输液管从支架上垂下，将炼金药剂缓慢注入她的静脉。

　　她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头从假寐中惊醒的猎豹。

　　身上连接的数十根导管被一股蛮力瞬间扯断。塑料接口与皮肤撕离，带出细密的血珠。连接着她心跳和脑波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瞬间变成一片杂乱的狂草，随即发出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蜂鸣！

　　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医疗区。

　　“砰！”

　　病房的门被撞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和三名手持电击棍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她醒了！快！镇静剂！”为首的医生嘶吼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但已经晚了。

　　乔薇尼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她一把抓起旁边的输液瓶，狠狠砸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哗啦——”

　　玻璃四分五裂。

　　她手中只剩下一个带着锋利断口的瓶颈。那不是武器，那是一头野兽亮出的獠牙。

　　一名安保人员下意识地举起电击棍冲了上来。

　　乔薇尼的身体微微下沉，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避开了电击。下一秒，她手中的玻璃凶器已经划破了空气。

　　一道血线。

　　安保人员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持棍的手腕，那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电击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反手用瓶底撞在另一名医生的下颌。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那个医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剩下的三人被这头人形凶兽的暴戾彻底镇住，脚步凝固在原地，像是被美杜莎的目光石化。

　　乔薇尼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赤着脚，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向那个昏迷的医生。她利落地扒下他的白大褂穿在自己身上，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磁卡。

　　冰冷的电子音从走廊的广播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白色走廊里回荡。

　　“警报！B-7区发生越狱事件！重复，乔薇尼委员逃脱！所有安保单位立刻封锁出口！”

　　乔薇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推开门，融入了外面因警报而变得混乱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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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避风港之外。

　　冰湖战场。

　　这里是风雪与死亡的国度。铅灰色的天幕下，狂风卷着冰屑，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刮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地狱犬的黑血在接触到高浓度炼金物质后，被灼烧留下的气味。

　　楚子航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死亡废墟中。

　　他的黑色作战服上凝结着一层薄冰，村雨的刀尖向下，一滴滴粘稠的、尚未冻结的黑色血液顺着刀锋滑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他身后，是绵延数百米的、被斩断的怪物尸骸。

　　他停下了脚步。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亡魂的哀哭。

　　他单膝跪地，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拂开脚下厚厚的积雪。

　　雪层之下，是坚硬如铁的冰面。

　　但在那冰面深处，隐约有几道极细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观的纹路。它们不是天然的冰裂，而是某种人为的、遵循着古老规则的刻痕。

　　炼金矩阵。

　　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通往地下的紧急出口。路麟城留下的后手之一。

　　楚子航站起身，收起了村雨。他脱下左手的手套，露出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另一柄短刀“蜘蛛切”，在自己的掌心用力划过。

　　鲜血涌出。

　　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金色的、滚烫的龙血。

　　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了冰面的矩阵中心。

　　“滋——”

　　滚烫的龙血与极寒的冰面接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几道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间亮起了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顺着刻痕飞速蔓延，在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充满了几何美感的法阵。

　　冰面开始震动。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最纯粹的以太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洞口，凭空出现在冰湖之上。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森冷的风从洞口倒灌上来。

　　这就是通往避-港地下的秘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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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锁A区通道！重复，封锁A区！”

　　“目标正向C区移动！快！”

　　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脚步声在乔薇尼身后越来越远。她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低着头，用那张偷来的ID卡刷开了一道又一道安全门。

　　她的身体因为强行挣脱维生系统而感到阵阵虚弱，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她终于冲出了最后一栋建筑的大门。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巨大广场。远处，冰湖战场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爆炸的火光和冲天的黑烟。

　　她的目光在空旷的雪地上飞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路径。

　　然后，她看到了。

　　在百米之外的雪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洞口旁。

　　那身影，有些熟悉。

　　楚子航。

　　他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如刀，穿透了漫天的风雪，与她对上。

　　两人隔着百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没有疑问，没有交流。

　　在这样极致的混乱与危机中，语言是多余的。他们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同样的处境，同样的目的，同样的……孤独。

　　乔薇尼不再犹豫，拔腿冲向那个洞口。

　　她身后的建筑里，大批安保人员已经追了出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擂响的战鼓。

　　楚子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冲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直到她跑到近前，带着一身的风雪与寒气。

　　乔薇尼停下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路。”

　　楚子航点了点头。

　　他转身，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率先跳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