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10多分钟之后。
两艘渔船一前一后,缓缓从远处驶了过来。
它们靠近码头之后,有船员将缆绳抛上岸,然后由码头管理员帮忙,紧紧系在了缆桩的上面。
船停稳之后,先搭好了跳板。
有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副亚裔面孔,国字脸比较严肃,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身材比较高大。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比较厚实的防水服,脚步匆匆地率先下了船,露出笑容的同时,默默叼起一根烟。
出海的时间久了,再次踏足陆地,总会有种心里非常踏实的感觉。
这一位国字脸的中年人,就是从苏杰瑞家里租了渔船的“郑叔”。
郑叔自己也拥有两艘渔船,不过都是20多米长的老渔船,没办法出海去远洋。
双方的家里,早在苏老爷子那一辈,就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有段时间两家人还是邻居,都住在西雅图唐人街附近。
再后来。
苏杰瑞的曾祖父勤劳打鱼,还倒腾小生意赚了点钱,先买房搬走了。
在那之后郑叔和苏老爸他们,依然经常能够在码头见面,一来二去就这样有了半辈子的交情,关系大概就类似于苏杰瑞和汤杰、裘旭他们一样。
郑叔刚咻了几口烟,发现苏杰瑞、阿柔一起走了过来,当即露出笑容,用洪亮的大嗓门喊道:
“小瑞!阿柔!哈哈哈哈,好久没见,你们等急了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特别豪爽。
说完,郑叔猛地咻了一大口,接着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大步走向了他们。
凑近之后,用力拍了拍苏杰瑞的肩膀,这位船老大开心地说道:
“我们这一次出海运气不错,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船舱里差不多都装满了!”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货!”
“趁着时间还早,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忙完,大家早就开始想家了,都急着拿钱回家休息呢……阿柔,有段时间没见,都长这么大啦……”
苏杰瑞笑着说:
“郑叔,辛苦你们啦,我爸妈他们也去了白令海捕捞帝王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郑叔明显心情特别好,带着他们俩先走到了福佑号的甲板上。
回来的途中,这艘渔船的甲板已经被仔细清洗过了,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像是早就被腌入味了。
周围的空气当中,还夹杂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柴油味,几乎每个渔港差不多都这样,苏杰瑞早已经习惯。
郑叔带着他们来到冷库的门口,让船员帮忙打开了厚厚的舱门,一股寒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双手叉着腰,深深叹了口气,继续对苏杰瑞兄妹俩说:
“这两个月出海,实在是把我们累得够呛。”
“中间有点危险,总共遇到过两次大风浪,今年冬天的寒潮有点凶啊,还好你们家的这两艘船都比较结实,顺利扛过来了。”
“有一天晚上,渔船两边摇,晃得我们一夜都没睡着。也算是因祸得福,遇到好几个鱼群……”
苏杰瑞以前拍视频只在近海,没机会跟着远洋渔船出门。
不过他体验过阿留申群岛白令海的风浪,捕蟹工一不留神,就会被冰冷的海水给卷走,此刻对郑叔说:
“我爸一直说多攒点钱就退休,出海确实又危险又辛苦……”
进入冷库之后。
郑叔先指着面前的一排排鱼筐,声音里面带着点小得意,说道:
“前段时间我们在公海里,顺道拖了几网,没想到捞上来不少‘黑鳕鱼’,每一条都有十几磅重,特别肥!”
“那些日料店里面,喜欢叫它‘银鳕鱼’,价格比较高。”
“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问了‘大洋海鲜’的老板,那位陈老板说他待会儿过来看货,每磅应该能卖到11.5美元左右,这个价钱比去年稍微多一点……”
高品质的黑鳕鱼,一旦被批发商买走,运到美国西海岸各地的超市里面,价格差不多能涨到25美元每磅,要是再精加工成鱼排,1磅卖到30美元以上也非常正常。
看着面前的一筐筐海鲜,品种五花八门。
苏杰瑞默默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发现收获确实相当不错了。
他笑着对郑叔说:
“我爸妈他们,昨天还在电话里面跟我说你最辛苦,一年到头每天都不想歇着。”
冷库里面的温度比较低,郑叔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语气无奈:
“哪里是我不想歇,实在是没办法休息啊。”
“你爸的情况算好的,家里有大船不说,老一辈还能帮忙。”
“我大儿子明年结婚,小儿子明年也考大学,老师说还有希望被常春藤盟校录取,说不定有机会能去斯坦福,学那个什么……电脑编程?反正学费特别贵……”
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郑叔又说道:
“我帮不了他们什么,就只能想想办法多赚点钱,现在的助学贷款利率高到吓人,不少人到了四五十岁还没还清呢,一想到这个我晚上就睡不着觉。”
苏杰瑞当然知道“助学”贷款有多夸张,从长远来看比许多高利贷还要狠,很多甚至不让人提前还款,逼着大家支付超高的利息。
突然想到了什么。
郑叔再次补充道:
“要说辛苦,你爸妈他们也一样,放着好日子不过,能出海的时候也抓紧时间出海。”
“他们这都已经去白令海1个多月了吧?听说还救了5名掉进海里的捕蟹工?”
“那帮人真是福大命大,恰好遇到你爸妈他们了,我们远洋渔船还算好的,冬天去白令海捕捞帝王蟹,真的就是拿命赚钱啊,动不动就会闹出点意外……”
阿柔看了看苏杰瑞,悄悄补充道:
“当时我哥也在那里,只不过提前坐飞机回来了。”
“那些人的船沉了,最后就坐在一个漂流的集装箱上,幸亏我哥眼睛好,正巧看到他们了。”
“要不然搜救的范围不对,估计再耽搁一两天时间,他们就冻死、饿死了……”
郑叔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在海上憋久了,嘴巴闲得特别难受,听完表情惊讶:
“啊?那些人是阿瑞你发现的?这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妈祖娘娘保佑,难怪你爸之前耽搁了那么久才出门,最后还是顺利把那些帝王蟹的配额捞满了。”
“你爸妈他们之前也提过,说自从你跟着上了渔船之后,捞鱼好像都变得轻松了不少,经常碰到一些大鱼群,看来你的运气真不错……”
苏杰瑞被夸得尴尬一笑。
有他的天赋,就差直接把海里的鱼,直接装进自家船舱里了,收获不好那才叫做奇怪。
自从跟着爸妈出海,拍摄那些捕鱼的素材,他还经常拿“学习一下怎么驾驶渔船”当做借口,去追逐附近海里的鱼群。
那些鱼恐怕感觉就跟天塌了一样,无论怎么甩都无法摆脱他,简直堪称“鱼类克星”、“海洋大魔王”。
可惜家里的渔船,存在配额的限制,禁捕期也不允许捕捞某些品种的鱼。
很多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鱼群擦肩而过。
但即使是这样,因此节省下来的燃油,还有时间成本、人工开支等等,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就比如去年寒假期间的“珍宝蟹捕捞季”,他家分明先去忙着捞帝王蟹了,最后反而赶在别人之前,就捞满了两艘渔船的珍宝蟹配额。
在这种北半球的寒冬,海上的风浪说来就来,捕捞工站在甲板上能被冻傻了,但也是捕捞某些价值比较高的海产的黄金期。
面前除了黑鳕鱼以外,旁边还有几筐“太平洋大比目鱼”,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
旁边还有不少“红文岩鱼”,特别适合用来制作鱼排,市场价格也不便宜。
另外。
还有之前苏杰瑞在捕蟹船上捞到的那种“太平洋真鳕鱼”,这里一筐接着一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但是个头都没有被虎鲸戏耍的那一条大。
像岩鲽鱼、箭齿鲽、侧刺虾等等,冷库里面也放着不少。
这一次郑叔他们出海,去了太平洋北部,实际上也靠近白令海那一片了,主要就是冲着黑鳕鱼和太平洋真鳕鱼去的,这个季节在码头的收购价格比较高。
在福佑号上参观完之后,接着又去船龄比较新的“月亮鱼号”上面,冷库当中同样放着很多鱼获。
奇怪的是。
这些鱼筐都特别整齐,连鱼头都统一朝着一个方向,就像有什么强迫症一样。
按照事先的约定。
郑叔他们这次租船出海捕捞,扣除掉燃料费、饵料费、船员的工资等等,外加补给物资的总开支以后,净利润当中要分给苏杰瑞爸妈35%,额外还有5000美元的渔船折旧费。
大家的规则基本上都是如此,就是规规矩矩的生意而已。
这些算账的事情,不需要苏杰瑞亲自操心。
两艘渔船刚靠岸不久,才过了短短一会儿功夫,旁边码头上已经响起了收购商们大呼小叫的声音。
郑叔笑得特别高兴,用力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脸,再次对苏杰瑞说道:
“小瑞啊,我们抓紧时间吧!”
“收购商们已经在等着了,早点过磅算完账,我的这帮兄弟们也能早点拿到钱回家。”
“出海2个多月,有些人的老婆孩子,都快要不认识他们了……”
苏杰瑞只是过来监督的,在旁边看着点、记一记账就可以。
随后的几个小时,渔船周围变得格外忙碌。
“大洋海鲜”海产店的陈老板,先带着几位手底下的员工登船,他跟郑叔也认识很多年了,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忙碌起来。
不久之后。
船上的起重机开始工作,将一筐筐冻得硬邦邦的海鲜,运到了码头上。
用来称重的电子秤,就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阿柔还有郑叔的侄子,都在负责记录重量。
收购商陈老板,仔细看了看鱼鳃和眼睛,此刻又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比划了一个OK手势,笑道:
“这次的黑鳕鱼都很不错,就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11.5美元1磅,我全都要了!”
几位黑人白人收购商,听完觉得这个价格已经特别高了,转眼又跑去看其他的海鲜。
大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要是跑来砸别人的生意,别人也就有理由去砸自己的生意,彼此之间早已经养成了默契,不会轻易去干得罪同行的事情。
郑叔露出满意的笑容,给陈老板递了根烟,又说道:
“我就知道你最识货,还有那些真鳕鱼和比目鱼,你也给个痛快点的价格!”
苏杰瑞和阿柔都没胡乱插手,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
汤杰这会儿两眼放光,压低声音对苏杰瑞说:
“什么时候我的船返回码头,也能有这样的场面就好了……”
苏杰瑞无言以对,感觉他在做梦想屁吃,这可是两艘渔船忙活了2个多月的收获。
整个销售的过程丝滑流畅。
码头的空地上,冷链运输车已经排起了队,发动机一直都没有熄火,保持着冷藏室里面的低温。
除了价值最高的黑鳕鱼,被“大洋海鲜的陈老板”,全都买走了之外,其他的太平洋真鳕鱼、大比目鱼、岩鱼等等,也被几家收购商用一个合适的价格瓜分掉了。
等到最后一筐海鲜,也被别人搬上货车,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码头这边依然灯火通明。
郑叔拿来厚厚一叠单据,还有计算器,带着苏杰瑞兄妹俩进入船舱里休息,准备算账分钱。
至于汤杰,早就因为无聊,在旁边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先坐熟人的车回西雅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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