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钱塘江的风

　　上海的“观心一日”讲座。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其能量波纹。

　　迅速扩散到了整个长三角的顶级圈层。

　　赵鑫鹏在董事会上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

　　效果立竿见影。

　　没过几天。

　　莉涵文化的创始人王梓涵。

　　一个精明干练的三十岁女人。

　　便亲自乘坐高铁来到了上海。

　　找到了正在黄浦江边公寓里看书的王常源。

　　“源哥，不，流云居士，”

　　王梓涵的语气兴奋得有些颤抖。

　　她将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推到王常源面前。

　　“爆了！我们彻底爆了！”

　　“杭州的钱塘商会，你知道吗？”

　　“两百多家上市和准上市公司。”

　　“他们看了上海场的录影，简直疯了。”

　　“指名道姓要邀请您去杭州。”

　　“办一场一模一样的！”

　　王常源放下手中的《沉思录》。

　　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着她。

　　王梓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连忙补充道：

　　“他们诚意十足！”

　　“地点选在了钱江新城最高的来福士。”

　　“康莱德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而且，他们听说您时间宝贵。”

　　“还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玩法——”

　　“‘1+1模式’！”

　　“大讲座照旧。”

　　“但在讲座前，加一场私密的问答会。”

　　“五十个问题，面向所有商会成员公开竞拍。”

　　“价高者得，起拍价一万一个问题！”

　　王常源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大红袍。

　　杭州人的玩法。

　　确实比上海人更直接。

　　也更懂得如何将“精神价值”最大化地货币化。

　　“可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太好了！”

　　王梓涵几乎要跳起来。

　　“那我马上回复他们！”

　　“对了，源哥，您看这次去杭州的行程。”

　　“我们公司这边安排全程的专车接送吧？”

　　“用最高规格的埃尔法。”

　　“不用了，我自己安排。”

　　“我会准时到场就好”

　　王常源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汽车这种事，就是王常源最在乎最私密敏感的方面；有那么多辆车，有出行的机会，相信这些车都会自己感到兴奋的要被“翻牌”吧

　　王梓涵识趣地没有再问。

　　一周后。

　　沪杭高速上。

　　一台白色的奔驰G63。

　　像一头来自极地的猛兽。

　　在车流中发出沉闷的“煮水”一般的咆哮。

　　这就是大G的标准声音

　　这台车。

　　是王常源从他黄浦江畔公寓地库里的三台“商务座驾”——

　　黑色的迈巴赫GLS600、浅蓝色的宾利添越和这台白色的G63中。

　　特意挑选出来的。

　　为什么商务座驾都是SUV呢？

　　因为这些年，每一年王都要在美国住一个月。

　　观察美国“达官贵人”出行。

　　清一色，全尺寸SUV

　　他喜欢这种身份切换的游戏。

　　在上海。

　　他可以是开着破高尔夫的“奋斗青年”；

　　而在杭州这个自古繁华、也更为推崇强势姿态的城市。

　　他选择了G63。

　　车到杭州康莱德酒店。

　　门童看到这台气场十足的“大方块”。

　　立刻小跑上前。

　　王常源将钥匙抛给他。

　　径直走向前台。

　　去办理入住。

　　酒店是王梓涵定的一个套房。

　　舒适又安全。

　　说起来王常源和王梓涵还有点缘分，

　　两人都喜欢住希尔顿的酒店

　　而且两人最喜欢的都是华尔道夫

　　杭州没有华尔道夫，所以康莱德就是首选。

　　杭州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主活动。

　　王梓涵还为他接下了一个极为特殊的邀约——

　　“名媛汇观心”。

　　这是一场由杭州最顶级的三十位网红、名媛自发组织的私人分享会。

　　她们以三十万的“润笔费”。

　　邀请“流云居士”为她们做一场专属的心理疏导。

　　分享会的地点。

　　选在西湖边一处极为隐秘的私人会所。

　　王常源看着眼前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三十位美女。

　　以及她们送上的、从劳力士“冰蓝迪”到保时捷卡宴钥匙的种种“供养”。

　　内心毫无波澜。

　　“居士，”

　　一个女孩率先开口。

　　“他们骂我’整容脸’、‘拜金女’。”

　　“其实，我只是微do”

　　“我每天都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您说，我该怎么办？”

　　王常源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一条狗，朝你狂叫。”

　　“你会趴下来，也朝它叫回去吗？”

　　女孩愣住了。

　　“你不会。”

　　王常源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因为你知道，你跟它不是一个物种。”

　　“你痛苦的根源。”

　　“不是被霸凌。”

　　“而是你那颗需要靠外界评价来确认自我价值的、脆弱的心。”

　　分享会结束后。

　　王常源在一众网红的簇拥下离开。

　　他婉拒了所有的晚宴邀请。

　　一个人回到了康莱德酒店。

　　夜深人静。

　　他独自坐在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

　　点了一杯古典鸡尾酒。

　　看着窗外钱江新城那璀璨的“日月同辉”。

　　刚刚那场分享会。

　　让他感到一丝厌倦。

　　那些女孩虽然很真诚。

　　也给到很丰厚的“供养”

　　但是本质的灵魂和林微微一样。

　　都是欲望最直接的奴隶。

　　太好猜。

　　也太无趣。

　　他正准备离开。

　　一个慌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王常源回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孩。

　　正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刚从她身边挤过去。

　　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显然是撞到了她。

　　女孩手里的托盘上。

　　一杯红酒洒了大半。

　　不仅弄湿了地毯。

　　也将她自己的白衬衫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红酒色。

　　她手忙脚乱。

　　试图稳住托盘上剩下的酒杯。

　　却越忙越乱。

　　“需要帮忙吗？”

　　王常源的声音很平静。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抬起头。

　　看到王常源。

　　眼神里满是慌张和窘迫。

　　那是一张素面朝天的清秀脸庞。

　　眼睛很大，且明眸善睐。

　　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先生，我……”

　　“我把您的地板弄脏了，对不起……”

　　她不停地鞠躬。

　　“这不是我的地板，是酒店的。”

　　王常源递过自己的杯垫。

　　示意她垫在酒杯下。

　　又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先擦擦妳自己吧。”

　　女孩接过纸巾。

　　有些笨拙地擦拭着胸前的酒渍。

　　脸因紧张和羞愧涨得通红。

　　在这充满了精致面具的酒店里。

　　这样一个真实而笨拙的灵魂。

　　像一股清泉。

　　“妳是这里的实习生？”

　　他随口问道。

　　“嗯，我是浙大的学生。”

　　“来这里做兼职。”

　　女孩小声回答，不敢抬头。

　　“浙大的？”

　　王常源挑了挑眉。

　　“念什么专业，还需要出来打工？”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

　　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还是小声回答：

　　“古典文学。”

　　这个答案。

　　让王常源愣了一下。

　　古典文学？

　　在这个时代。

　　还会选择这种专业的女孩。

　　内心世界想必很不一样。

　　他看着她。

　　这个穿着廉价制服。

　　浑身散发着青涩气息的女孩。

　　名叫陆晓蕾。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趟杭州之行。

　　可能不会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