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死神。
我的工作日志清晰、精确,从未有过任何意外。勾魂镰刀挥下,生命消逝,灵魂引渡,如此循环,亘古不变。我的效率在地狱总部名列前茅,是系统认证的“优秀员工”。
直到我接到了任务目标: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女孩。
我出现在她身边,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正蹲在公园的樱花树下,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一只流浪小猫沾满泥污的爪子。
镰刀的阴影即将触及她毫无防备的脖颈。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林间初融的雪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漾起浅浅的笑意:
“呀,你站在那里很久了,是迷路了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亮的草莓牛奶糖,塞进我握着镰刀柄、显得有些僵硬的手里:
“这个给你,吃了糖心情会变好哦。”
那颗糖静静躺在我苍白冰冷的手心,与周围死亡的沉寂格格不入。
第一次任务,失败。
我不信邪。
第二次,我在她深夜加班回家的昏暗小巷里现身。
阴风卷起落叶,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
镰刀刚泛起幽光,她却惊喜地“啊”了一声,指着墙角一个颤动的纸箱:
“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小猫在叫!”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冰凉的袍袖,一起救出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
她抱着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谢谢你帮忙!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我,死神,被发了好人卡。
死亡名单上,她的名字后面,第二次被标记了“延迟”。
第三次,我决定在她生病虚弱时动手。
她发着高烧,脸颊通红地躺在床上,看起来脆弱易碎。
我举起镰刀,她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烧得糊涂了,竟拉着我的黑袍一角,小声呓语:
“好冷……你的衣服看起来好暖和……能不能……分我一点点?”
我的主心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最终,我坐在了她的床边,用黑袍的一角,盖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沉沉睡去。
那晚,我没能举起镰刀,反而像个蹩脚的守护者,枯坐至天明。
我的任务记录一片飘红,地狱总部的通讯器疯狂闪烁,冰冷的机械音发出最后通牒:
【警告!目标灵魂收割多次失败,若下一次任务周期内仍无法完成,将对目标执行抹杀程序。】
抹杀,意味着存在的彻底终结。
我再次站在她面前,她正在小阳台上给盆栽浇水,哼着不成调的歌,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到我,依旧笑得毫无阴霾:
“你来啦!今天有新烤的饼干,要尝尝吗?”
我看着她的笑眼,那里面的温暖和生机,是我在无数消亡灵魂眼中从未见过的光亮。
举起镰刀?不,我做不到。
我调出了内部系统界面,手指在虚空中有力地划下申请——
【申请放弃目标收割任务,承担一切后果】。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总部的系统都因我这前所未有的申请而陷入了宕机。
最终,回复传来,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依据古老契约第零条:死神不可擅自违背收割指令,申请驳回!请继续执行任务。】
与此同时,地狱的大批死神已在赶来执行抹杀她的路上。
她好奇地凑过来,咬着饼干问:
“你在看什么呀?表情好严肃。”
我收起通讯界面,低头看着她。
一直以来冰冷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生涩的、却真实无比的温度:
“以后,我不会再来‘带走’你了。”
她眨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
“我会留下来,替你赶走所有的‘不幸’,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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