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廷根市上空的薄雾时,李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没有初获力量的狂喜,没有探索未知的兴奋,只有一片历经风暴后的、死寂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与疯狂呓语的殊死搏斗,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理智与计算。
他成功了。
他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这个世界所谓的“超凡者”。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并非恩赐,而是一份包裹着蜜糖的剧毒契约。他得到了力量,代价是灵魂深处被种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生根发芽的疯狂种子。
他没有起身,没有去感受那被强化后的五感,也没有去试探那股在体内流淌的、名为“灵性”的神秘力量。他的第一反应,是继续盘膝而坐,双手结成修炼《太上忘情诀》的法印,再次沉入了冥想。
这不是修炼,而是清查。
他要像最严苛的审计师,一丝不苟地清点自己的“资产”与“负债”。
第一天:镇压与巩固。
他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片景象与昨夜并无二致。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空,代表着他的神魂之本,他的“道心”。月光清冷,洒在下方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
这片海洋,就是“占卜家”魔药的力量,也是污染的源头。
此刻,海面不再像昨夜那样狂涛骇浪,但依旧暗流涌动。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呓语,如同深海的鱼群,在海面下盘旋、嘶吼,试图冲破月光的封锁。它们是历史的尘埃,是时间的残响,是无数消逝在历史迷雾中的生灵留下的疯狂印记。
“……眼睛……在塔顶的眼睛……”
“……错误的钥匙……打开了错误的门……”
“……倒吊的人……在等待救赎……也等待献祭……”
这些呓语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阴冷的渗透。它们像水滴,试图侵蚀月光照耀下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像霉菌,企图在神魂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李牧没有丝毫大意。他调动起《太上忘情诀》的微弱力量,让那轮明月的光辉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月光不再是普照,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坚韧的丝线,如同天罗地网,将整个黑色海洋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需要用自己那点微末的修仙界力量,去对抗一个完整序列所蕴含的、来自更高层次的神秘学污染。这就像用一根蜡烛,去试图冻结一片汪洋。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的“道心”足够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化作了《太上忘情诀》最坚实的根基。他不想成为英雄,不想探索真理,他只想安稳地活着。这种“无情”的、只为自己而活的信念,恰好与《太上忘情诀》的内核不谋而合。
第一天,在持续的镇压与巩固中度过。当他从冥想中短暂地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由白转黑。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精神力被极度透支的信号。但他知道,这值得。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让魔药与他的灵魂初步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第二天:内视与评估。
有了第一天的巩固,李牧开始尝试着主动去“触碰”那股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如同探出的触角,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黑色的海洋。
“嗡——”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廷根市上空,漂浮着无数或明或暗的灵性光点。那是每一个生灵灵魂的具象化。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焦虑……这些情绪如同不同的色彩,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网。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风中的低语,听到了墙壁里残留的回响,听到了那些被时间遗忘的、微弱的灵性波动。
他“闻”到了。他闻到了空气中除了尘埃和水汽之外,还弥漫着一种名为“灵性”的特殊气味。不同的超凡物品、不同的仪式材料,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气味”。
这就是占卜家的“灵视”能力。一种被动感知灵性世界的能力。
李牧没有沉溺于这种新奇的感官。他立刻切断神念,退回到绝对理性的状态,开始评估。
优点:
感知范围极大提升,拥有了初步的“危险预警”能力。任何带有强烈恶意的灵性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拥有了“灵视”,可以分辨超凡者与普通人,可以感知到神秘学物品的存在。这对于他规避危险至关重要。
思维速度、记忆力、计算能力都得到了显著增强。他的大脑像一台被超频的精密计算机。
缺点(或者说,代价):
永恒的污染。那片黑色的海洋就是定时炸弹。只要他的精神出现波动,或者受到外界强烈刺激,疯狂的呓语就会趁虚而入。
感知过载。这种全新的感官会接收到海量无用的信息,如果时时刻刻都开启“灵视”,他的精神很快就会被拖垮。他必须学会如何主动屏蔽和过滤。
对神秘学污染的抵抗力变得脆弱。他就像一个装满了珍贵液体的瓶子,虽然瓶子本身很坚固,但里面的液体一旦被污染,整个瓶子都会报废。
评估完毕,李牧心中有了底。这份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让他如虎添翼,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稳健”活下去。用得不好,他会第一个被这把剑所斩杀。
他必须为这把剑,打造一个最坚固、最保险的剑鞘。
而这个剑鞘,就是他的《太上忘情诀》,以及他那颗被求生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冷酷的内心。
第三天:消化与掌控。
到了第三天,魔药的力量已经与他的灵魂彻底融合。那片黑色的海洋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而是真正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他可以调动这股力量,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
他没有去尝试那些高深的占卜术,比如占卜未来,或者寻找失物。那太危险,也太容易暴露。
他选择从最基础、最无害的能力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硬币,放在手心。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灵性,注入硬币中。
“小运气。”
这是占卜家序列最基础、也最实用的能力之一。它不能让你中大奖,不能让你逢凶化吉,但能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让概率朝着对你有利的方向稍微倾斜一丁点。
做完这一切,他将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翻滚,然后落下。他的目光没有去看,而是用全新的灵性感知去“观察”。他能“看”到,硬币的正反两面,各自代表着一种微弱的概率。而他注入的那丝灵性,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概率的天平。
硬币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正面。
他又连续抛了十次。
七次正面,三次反面。
这就是“小运气”的效果。它将50%的概率,略微提升到了70%。效果微弱,但真实存在。
李牧收起硬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这个能力很好,非常“稳健”。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做出更正确的选择,或者避开一些不起眼的麻烦。
比如,在两个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路口,他能用“小运气”来选择更安全的那一条。在整理档案时,他能用“小运气”来更快地找到关键信息。
这才是他需要的力量。不是毁天灭地的神术,而是润物无声的“稳健”。
三天的深度冥想,至此结束。
当李牧第三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三天的冥想让他精神疲惫,但肉身却因为《太上忘情诀》的运转而充满了活力。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还是那副瘦削的身形。但他的眼睛,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双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空,也仿佛能看透人心。在瞳孔的最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绿色一闪而过。
那是属于“占卜家”的印记。
他成功消化了魔药,彻底掌控了序列9的力量。他不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但他的心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行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普通人。
他成为了一个“占卜家”。
但首先,他成为了一个“稳健”的占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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