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漆黑的恶魔心脏被稳稳地放置在公寓的灵性之环”中央时，李牧知道，他离离开廷根市的目标，又近了决定性的一步。
他坐在地毯上，环顾着这个被他经营了数月的堡垒”。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乏味，甚至有些庸俗。商业杂志、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这些都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外壳。而此刻，在这片伪装之下，晋升所需的全部材料已经悄然集齐。
水之精灵的泪水、风狒狒的角膜，以及最重要的——序列9恶魔后裔的血液核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晋升仪式。
李牧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本用鞣制过的怪物皮革包裹的笔记。这是他通过李牧顾问”的渠道，耗费重金从一位濒死的非凡者手中买来的。笔记上记载着从序列9到序列7部分途径的魔药配方和仪式要求。
他翻到标记着小丑”的那一页。
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旧清晰。
“序列8：小丑。”
“魔药配方：恶魔后裔的血液、水之精灵的泪水、风狒狒的角膜，主材料为恶魔后裔的血液核心。”
“晋升仪式：在一场有效的、新奇的表演中，取悦一位陌生人，并获得对方真诚的赞美。”
李牧的目光，反复停留在“有效的、新奇的”这两个词上。
这看似简单的几个字，却蕴含着极大的难度。
“有效”，意味着取悦必须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而不是通过金钱收买、威胁欺骗等手段换来的虚假客套。对方必须真正地被愉悦，被触动。
“新奇”，则排除了绝大多数常规的表演方式。讲一个精彩的笑话？表演一段精湛的魔术？弹奏一首动人的乐曲？这些或许能取悦人，但在神秘学世界里，“新奇”的定义要苛刻得多。它必须是对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体验，能够突破其固有的认知和感官。
更关键的是，对象是“陌生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李牧无法预知其喜好、性格和心境。这就像一场盲考，他必须在完全黑暗中，精准地击中目标的心弦。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表演？不行。他如今的身份是“被监视者”，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注意。他需要一个既能完美执行仪式，又能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的方案。
他首先排除了所有需要与人直接交流的方案。对话、互动，都会留下痕迹，增加暴露的风险。
那么，只能是一场“无声的表演”。
什么样的无声表演，既能“有效”，又足够“新奇”？
李牧的思绪，飘回了他前世作为修仙者的记忆。那些御物飞行、操控飞剑的技巧，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种“新奇”到极致的表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木偶戏。
一场无声的、由他隔空操控的木偶戏。
这个方案几乎完美地契合了所有要求。
首先，它是“无声的”。他可以躲在暗处，通过修仙者的控物术，操控木偶进行表演，全程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暴露任何气息。
其次，它足够“新奇”。在这个没有超凡电影，特效技术落后的时代，一场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自行起舞的木偶戏，其视觉冲击力和神秘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感到震撼和新奇。
最后，它能否“有效”，则取决于表演的内容和木偶本身。
李牧立刻开始构思。他要表演的，不是一个滑稽的闹剧，而是一个能触动人心的故事。一个关于孤独、寻找与相遇的故事。这与他自身的处境隐隐呼应，也更容易引发普通人内心深处的共鸣。
故事的主角，可以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人，在黑暗的森林里迷了路，它害怕、孤独，但它依然勇敢地前行。途中，它遇到了各种奇妙的生物，有发光的蘑菇，有会唱歌的石头，但都无法陪伴它。最终，在森林的尽头，它遇到了另一个同样提着灯笼的小人。两个灯笼的光芒交汇在一起，驱散了黑暗，它们不再孤单。
这个故事简单、纯粹，却充满了象征意义。而“新奇”的关键，就在于李牧的控物术。他可以让木偶的动作丝滑流畅，甚至做出一些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飘逸的动作，仿佛它们真的拥有灵魂。
计划已定，接下来便是准备。
他没有去购买现成的木偶，那会留下交易记录。他选择自己动手制作。
接下来的两天，李牧的生活轨迹变得更加“正常”。他白天照常出门，去固定的咖啡馆看报纸，去图书馆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工程学书籍，将“乏味”的伪装进行到底。
但到了晚上，他的公寓就变成了一个木偶工坊。
他用废弃的木块雕刻出两个小巧的人偶，形状简约，却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他用旧床单撕下布料，为它们缝制衣服。最关键的，是那两盏“灯笼”。他用两个小小的玻璃瓶，在里面放入了经过特殊处理的、能够持续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
在雕刻人偶的面部时，李牧格外用心。他没有雕刻出具体的五官，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微笑的弧度。这种模糊的处理，反而给了观众更大的想象空间。
准备工作完成后，便是寻找“舞台”和“观众”。
他不能在自己的公寓里表演，这里被监视的可能性太高。他需要一个僻静、但又会有陌生人偶然经过的地点。
他再次铺开廷根市的地图，进行占卜。
“我的晋升仪式，最佳的表演地点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灵性缓缓沉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狭窄、潮湿的后巷，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角堆积着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画着涂鸦的死墙。时间，是深夜。
“谁会是我最佳的观众？”
他再次占卜。
这一次，牌面更加模糊。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她似乎很疲惫，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和失落。她会在深夜，独自一人走过那条小巷。
李牧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些许决然。
他知道，占卜给出的不是命运，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指引。他需要做的，就是去验证和抓住这个可能性。
他花了两天时间，在廷根市的旧城区里，找到了那条与占卜景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巷。它位于几家剧院的后方，平时少有人至。他观察了小巷的环境，计算了光影的变化，甚至测试了风向。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深夜，李牧换上了一身黑衣，将两个木偶和一个小型的、用黑布遮盖的支架放入背包。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一道影子般，从公寓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下，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他提前来到那条小巷，将支架安装在一个垃圾桶的阴影里，这个位置恰好能被巷口的路灯照亮，但又不会太显眼。他将两个提着灯笼的人偶放在支架上，然后自己则爬上了巷子一侧的防火梯，隐藏在绝对的黑暗中。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将灵性波动降到最低，宛如一块冰冷的石头。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属于他的“陌生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穿过小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远处偶尔传来醉汉的歌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李牧极有耐心。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为了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可以潜伏几天几夜。
大约午夜时分，一个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李牧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裙、身形略显单薄的女性身影，出现在了巷口。她看起来很年轻，但步伐却有些沉重，肩膀微微垮着，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压力。她没有看路，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她的状态，与占卜中那个“疲惫、迷茫”的身影，完全吻合。
李牧没有立刻开始表演。他等待着，等待她走到一个最佳的观赏距离。
当女子走到小巷中央，下意识地抬起头，似乎想透一口气时，李牧动了。
他的意念，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地搭在了那两个木偶身上。
原本静止不动的人偶，忽然动了。
它们没有僵硬的顿挫感，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左侧的人偶，先是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它手中那盏由苔藓发光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绿光。
女子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些许惊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紧接着，右侧的人偶也动了起来。它似乎有些胆怯，向后缩了缩，但看到左侧人偶的灯光后，又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两个小人偶，就在这狭窄、肮脏的小巷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舞蹈。
它们的动作，时而欢快，时而迟疑。它们互相追逐，又互相躲藏。它们用灯笼的光芒，在彼此的身上、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李牧的控物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让木偶做出了旋转、跳跃甚至短暂的漂浮动作，它们就像两个误入凡间的精灵，在这片污浊的环境中，演绎着一场纯粹而梦幻的相遇。
女子的眼睛，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好奇，再到全然的沉浸。
她看着那两个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的小人偶，看着它们用微弱的光芒，为彼此照亮一小片天地。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来到廷根市追逐梦想的初衷，想起了在剧院里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的失落，想起了独自一人回到冰冷出租屋的孤独。
这一刻，这两个无声的小人偶，仿佛成了她的化身。它们的相遇，它们的温暖，精准地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柔软、最疲惫的地方。
表演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后，两个小人偶手拉着手，朝着巷子的深处，一蹦一跳地“走”去，最终消失在垃圾桶的阴影里。那两团柔和的绿光，也随之熄灭。
小巷，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与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女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脸上却带着一个发自内心的、释然的微笑。
“真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句发自肺腑的赞美，如同最纯净的音符，融入了无形的神秘学规则之中。
隐藏在黑暗防火梯上的李牧，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无形的、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枷锁，悄然解开。他与“小丑”魔药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通畅。
仪式条件，满足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收起支架和木偶，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回到公寓，李牧将背包扔在地上，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颗漆黑的恶魔心脏，以及旁边摆放整齐的辅助材料。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晋升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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