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明亮的光斑。
李牧站在光斑的边缘,一半身体沐浴在晨光中,一半身体隐没在房间的阴影里。他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角色扮演”,身体还残留着不同角色带来的细微惯性——少年的活力,诗人的忧郁,将军的威严。但他的心神,却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平静无波。
他正在享受着晋升“小丑”带来的红利。他的五感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街角面包师揉面的声音,能闻到邻居窗台上那盆天竺葵散发的淡淡香气,能看到阳光中飞舞的尘埃,每一粒都像是一个微缩的、旋转的星系。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也前所未有的“虚假”。真实在于细节的丰富,虚假在于他可以轻易地扮演和扭曲这一切。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血液的流动,能控制每一根手指的微小颤动。这具身体,已经彻底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一个完美的、可以被任意编程的“人偶”。
“这就是序列8的力量……”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新生的、掌控一切的快感中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股共鸣,就像两支音叉被同时敲响,频率完全一致,瞬间在李牧的灵性之海中掀起了涟D荡。它并不强烈,也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李牧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的“真我”,那片冰冷的湖泊,立刻感知到了这股共鸣的源头。
它在附近。
非常近。
就在这栋公寓楼里。
李牧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窗边,却没有拉开窗帘,而是透过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股共鸣,是“小丑”序列的标志。是同一条途径的非凡者,在完成晋升的瞬间,所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灵性“宣告”。
这意味着,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这栋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堡垒”里,出现了第二个“小丑”!
是谁?
李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克莱恩·莫雷蒂。
那个住在他对面,刚刚成为值夜者不久的年轻人。
那个同样在占卜方面有着惊人天赋的“邻居”。
李牧的心,沉了下去。他一直将克莱恩视为一个潜在的、需要警惕的对手,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成长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了晋升!
这不仅仅是巧合。
这是一种宿命般的“竞争”。
李牧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他缓缓退回房间中央,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确认。
他拿出那副用秘银制作的塔罗牌,在手中缓缓地洗着。他的动作平稳而富有节奏,但他的内心,却在进行着高速的分析。
如果真的是克莱恩,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夜教会又多了一位序列8的官方非凡者,专门负责追捕和他这样的“野生”非凡者。
意味着他最大的潜在威胁,在实力上,已经追平了他。
更意味着,他所感知到的、来自“愚者”途径的疯狂呼唤,克莱恩同样也感受到了。甚至,对方可能因为官方的身份,得到了更多的引导和资料。
“必须确认。”李牧对自己说。
他将洗好的牌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将灵性缓缓注入其中。
他没有直接问“是克莱恩吗?”,这种指向性太强的问题,容易受到自身主观意识的干扰。
他问了一个更巧妙的问题:“刚才那股灵性波动的源头,与我的关系是什么?”
他抽出了一张牌。
牌面是“月亮”。
“月亮”牌,代表着幻觉、恐惧、不安,以及……隐藏的邻居、秘密的敌人。
这个结果,让李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最后的确认。他再次洗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个源头,是否属于‘黑夜’的阵营?”
他抽出了第二张牌。
牌面是“星星”。
“星星”牌,代表着希望、指引、治愈。在塔罗牌的体系中,它与“月亮”相对,也常常与“正义”和“信念”联系在一起。在黑夜教会的象征体系中,它正代表着黑夜女神所赐予的、指引迷途者的星光。
两次占卜,结果已经无比清晰。
一个隐藏在身边的、属于黑夜教会阵营的“小丑”。
除了克莱恩·莫雷蒂,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李牧缓缓地将塔罗牌收起,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了“先机”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在暗中布局,掌控一切。但现在他才发现,在这场名为“晋升”的赛跑中,他和克莱恩,不过是并驾齐驱的赛跑者。不,甚至可以说,克莱恩已经领先了他半个身位。
因为对方是“官方”的。
李牧的脑海中,浮现出克莱恩那张总是带着些许温和、些许好奇的年轻脸庞。
他想象着对方此刻,可能也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感受着新生的力量,为成功晋升而喜悦。
“恭喜……”
一个词,从李牧的唇边,无声地吐出。
这声恭喜,是发自内心的。作为同样走过这条痛苦道路的“同行”,他理解克莱恩此刻的感受。那是在疯狂与失控的边缘,成功夺回理智的喜悦;是在被撕裂和重塑的剧痛后,获得新生的释然。
这是一种同类之间,才有的惺惺相惜。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但你也更危险了。”
是的,更危险了。
以前,克莱恩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占卜家”,一个初出茅庐的“值夜者”。李牧有信心在信息战和布局上,稳压他一头。
但现在,他们都是“小丑”了。
李牧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危险的画面:
一个同样擅长伪装和表演的“小丑”,混入人群,进行反侦察。他李牧的伪装,还能否轻易地骗过对方?
一个拥有官方资源和背景的“小丑”,可以利用值夜者的情报网络,对他进行全方位的调查。他“李牧顾问”的身份,还能否保持隐秘?
一个同样能够敏锐感知灵性波动的“小丑”,在追捕他时,能够更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他还能否像以前一样,轻易地摆脱追捕?
最关键的是,李牧想起了自己晋升时,感受到的那股来自“愚者”的、至高无上的威压和疯狂呼唤。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一条通往疯狂与失控的、更加危险的道路。
而克莱恩,作为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必然会得到相关的指引和“保护”。他或许比自己,更能抵抗那种疯狂的侵蚀。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道路上,克莱恩的“容错率”,比他更高。
李牧缓缓睁开眼睛,走到窗边,这一次,他拉开了窗帘,直视着对面那栋公寓楼。
他能“看”到,克莱恩的房间里,灵性正在缓缓平复。那股与他同源的、属于“小丑”的气息,虽然已经被刻意收敛,但在李牧的感知中,却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
他们就像站在悬崖两端的对手,隔着深渊遥遥相望。实力相当,但对方的身后,站着庞大的黑夜教会,甚至……站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古老而存在的“愚者”。
而他李牧的身后,只有他自己。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必须离开廷根市。”
这个念头,以前只是一个模糊的、长远的计划。但现在,它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紧迫。
廷根市,已经从一个可以让他“发育”的“新手村”,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竞技场”。在这里,他不仅要提防黑夜教会的围剿,还要面对一个实力相当、背景深厚的“宿敌”。
继续待下去,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显微镜下,迟早会暴露。
李牧的目光,从对面的公寓楼移开,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的视线越过廷根市的屋顶,越过连绵的丘陵,投向了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
那里,才是真正的舞台。
那里有数百万的人口,鱼龙混杂,藏龙卧虎。在那里,他更容易隐藏自己,也更容易获得晋升所需的资源和信息。
在那里,他才能真正地摆脱“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宿命的影子,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再次看向对面,心中默默地想道:
“克莱恩,恭喜你晋升。”
“但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次见面,希望我们不再是邻居。”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属于“小丑”的、冰冷而狡黠的微笑。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
他开始制定一份全新的、更加周密的计划。
一份关于如何悄无声息地,从值夜者严密监控下的廷根市,彻底消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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