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的启示,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李牧晋升序列7“魔术师”的道路。他不再迷茫,不再需要外界的“灵感”。他已经掌握了那条途径最核心的、最根本的“悖论”。
他回到安全屋,将所有材料准备妥当。那根幽蓝的“深海娜迦的头发”,那瓶闪烁着星光的“火焰花液汁”,那包散发着异香的“迷雾草粉末”,它们静静地躺在炼金台上,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神圣的、脱胎换骨的仪式。
李牧甚至已经选好了仪式的地点——不是安全屋,而是贝克兰德市政厅门前的大广场。那里人流量巨大,足以满足“三百名观众”的要求。他准备了一场“街头魔术”,一场看似平常,却足以让他完成“篡改现实”的表演。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然而,就在他计划举行仪式的前一天晚上,他犹豫了。
他那深入骨髓的“稳健”本性,让他无法安心。他的理论,来自于一次占卜,一次对“概念”的窥探。它很可能是正确的,但“可能正确”,不等于“绝对正确”。
非凡世界的晋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失控,变成一滩扭曲的、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需要一次“验证”。一次对真实“魔术师”的近距离观察。他需要亲眼看到,一个真正的“魔术师”,是如何完成“无中生有”的,是如何支付“代价”的。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决定,再去一次“月光马戏团”。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观众”的身份前往。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泛泛地学习,而是精准地“定位”。他要寻找一个与他同途径的非凡者,哪怕只是序列9的“戏法大师”也行。
他再次化身为那个麻木的工人“汤姆”,在满月之夜,走进了那座诡异的、吸收光线的帐篷。
他坐在老位置上,但这一次,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他不再是一个贪婪的学生,而是一个冷静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猎人”。
手摇风琴的怪诞音乐响起。
“空中飞人”的表演依旧梦幻,但李牧已经看穿了其“认知欺骗”的本质。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位女表演者在维持“集体幻觉”时,其自身的灵性,正在被缓慢地消耗。
“腹语者”的木偶依旧在说着诡异的格言,但李牧已经能分辨出,那声音中,属于“腹语者”自己的灵魂,是多么的微弱,而属于“木偶”的、被契约束缚的灵魂,又是多么的怨毒。
“吞火者”的表演依旧狂暴,但李牧已经能感觉到,他吞下的每一口“灵火”,都在灼烧他的精神,同时,也在强化他的肉体。这是一种痛苦的、饮鸩止渴式的变强。
这些表演,对李牧来说,已经失去了神秘感。它们只是不同途径的、具体的“应用案例”。
他等待着。
他相信,一个如此“精彩”的马戏团,不可能没有“魔术师”的表演。
果然,在“吞火者”退场后,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一阵压抑的、如同心跳般的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个身影,从舞台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丑。
但不是之前那个表演着“替换”魔术的、一半黑一半白的“主宰”级小丑。
这个新出现的小丑,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破旧的、缝满了补丁的红色与黄色相间的格子服。他的脸上,涂着最传统的、白色底妆加上红色夸张笑脸和泪滴的油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古老童话里走出来的、最经典、最无害的丑角。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道具。
他只是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向观众展示,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
“噗。”
一簇小小的、橙红色的火苗,在他的食指尖上,凭空燃起。
那火苗,很温暖,很普通,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
观众席中,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这种程度的“戏法”,在贝克兰德的街头,随处可见。
但李牧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的“小丑”感官,清晰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亲切的“味道”。
那是……“魔术师”途径的灵性波动!
虽然微弱,虽然被刻意地压制着,但那种“篡改现实”的、将“无”变为“有”的本质,与他自身的力量,同根同源!
他找到了!
李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小丑身上。
那个小丑,似乎没有在意观众的反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指尖的火苗,开始“舞蹈”。
它时而变成一只火蝴蝶,在他的指间翩翩起舞;时而变成一朵火玫瑰,在他的掌心缓缓绽放;时而又变成一条小火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吐着信子。
这些变化,流畅而自然,充满了奇妙的想象力。
但李牧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用“小丑”的分析能力,将这个表演,拆解成了最基础的“动作”和“代价”。
“指尖燃火”:这是将“空气中的热量”这个概念,进行“聚焦”和“点燃”。代价是,消耗了微量的灵性,以及……他指尖皮肤的一部分“存在性”。李牧能感觉到,那个小丑的指尖,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
“火蝶飞舞”:这是将“火焰”的形态,进行“替换”。代价是,消耗了更多的灵性,以及……他自身的一部分“活力”。李牧看到,那个小丑的脸色,在火蝶飞舞时,会变得苍白一分。
“火玫瑰绽放”:这是将“火焰”的“概念”,与“植物”的“概念”,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不稳定的“融合”。代价是,消耗了大量的灵性,以及……他的一部分“情感”。李牧能感觉到,当那朵火玫瑰出现时,那个小丑的身上,散发出些许淡淡的、如同死灰般的“悲伤”。
这就是“魔术”的代价!
李牧的理论,被完美地验证了!
他感到一阵狂喜,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发现,这个“魔术师”小丑,有问题。
他的表演,虽然精彩,但……太“标准”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一样,精准,完美,但却缺少了些许……“灵魂”。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夸张的、用油彩画出来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喜悦,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李牧立刻开启了更深层次的观察。他让自己的灵性,像一层薄薄的、无形的雾气,小心翼翼地笼罩过去。
他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在这个小丑的灵性世界里,存在着两股力量。
一股,是属于他自己的。那股力量,微弱、混乱、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它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受伤的小鸟,疯狂地撞击着笼子,却无能为力。
而另一股力量,则强大、冷酷、充满了绝对的“控制”意志。它像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根灵性丝线构成的“网”,将那个小丑自身的灵性,牢牢地束缚、压制着。
这两股力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外部的“控制网”,在压制着小丑自身灵性的同时,也在稳定着他,让他不至于因为施展“魔术”而失控。而小丑自身的灵性,则像一块电池,为这张“控制网”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他……被控制了!”
李牧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魔术师”小丑,不是马戏团的成员,他更像是一个……“道具”。一个被马戏团的幕后黑手,强行控制着,用来进行表演的“工具”。
那个黑白小丑……那个马戏团的“主宰”,他的能力,不仅仅是“替换现实”,他还能……“控制灵魂”!
这个发现,让李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月光马戏团”只是一群失控的非凡者,在抱团取暖。但现在他才发现,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等级森严、极其危险的“邪教”!
而那个幕后黑手,其强大和诡异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仅能控制一个序列7的“魔术师”,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或者说,身不由己地,在这里进行表演。
表演结束。
那个小丑,没有像其他表演者一样,接受观众的掌声。他只是僵硬地、机械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了舞台的阴影之中。
他的背影,在李牧的眼中,显得无比的孤独和悲哀。
李牧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内心的狂喜,早已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他原本的计划,是观察,学习,然后离开。
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个“同类”。一个被囚禁的、被控制的“同类”。
他该怎么办?
“稳健”的哲学告诉他,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去招惹一个能控制序列7非凡者的幕后黑手,无异于自杀。
但是……
他看着那个小丑消失的方向,心中,却涌起了无法抑制的、复杂的情绪。
是同情?是怜悯?
不,都不是。
是一种……“机会”的直觉。
一个被控制的“魔术师”,这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突破口”。
如果能……切断那张“控制网”,会发生什么?
这个“魔术师”,会瞬间失控,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将整个马戏团都拖入深渊吗?
还是,他会恢复自由,成为李牧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或者……李牧能从这张“控制网”本身,学到某种……“控制”的“知识”?
李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比“塔罗会”的诱饵,更具体,更致命的陷阱。
但这个陷阱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魔术师”的终极秘密。
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表演结束时就离开。
他混在散场的人群中,走出了帐篷。
但他没有回家。
他只是绕到了采石场的另一侧,一个可以俯瞰到帐篷后方的、隐蔽的山坡上。
他蹲在黑暗中,像一只耐心的、等待着猎物出现的猎豹。
他要等。
他要等到那个“魔术师”小丑,再次出现。
他要看看,在表演结束之后,这个被囚禁的“同类”,会被带向何方。
他的晋升仪式,可以推迟。
但这个“机会”,他绝不想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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