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雾妖森林边缘的树梢,洒下斑驳碎金。张小健辞别宗门同行弟子,循着记忆中的小径往家赶——那座坐落于森林与邑阳城之间的小院,是他在这世间最温暖的牵挂。
还未到院门口,便见院中木架上晾晒着成片灵草,浅紫色的凝露草挂着晨珠,橙红的火心果堆在竹篮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踮脚整理灵草,青色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右臂僵硬地贴在身侧,只能用左臂费力地翻动草叶。
“娘!”张小健喉头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彩霞整理灵草的手猛地一顿,动作僵在半空。她侧耳听了片刻,以为是风声或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的幻听,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用左臂将灵草摆得整齐些。
“娘!”张小健又喊了一声,脚步已加快了几分,玄色宗门道袍在风里扬起衣角。
这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彩霞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小道上,一个身形挺拔的俊秀青年正快步走来,眉眼间依稀是当年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要糖葫芦的少年模样。“小健……是你吗?”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的细纹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小健再也忍不住,大步冲进院子,一把将母亲拥入怀中。彩霞的身体有些单薄,后背能清晰摸到突出的肩胛骨,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母亲不便的右臂,声音哽咽:“娘,是我我回来了。”
彩霞靠在儿子坚实的胸膛上,积压多年的思念与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她攥着张小健的衣袖哭出了声,泪水浸湿了他的道袍:“你这孩子……回来了……”
待情绪稍稍平复,彩霞拉着张小健进了屋,不顾他的劝阻,执意要亲自做午饭。灶台前,她用灵活的左臂添柴、掌勺,右臂始终垂在身侧,偶尔想帮忙递东西,手臂抬起不到半寸便会传来刺痛,只能无奈放下。不一会儿,灵米的清香混着灵菇炖鸡汤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张小健的记忆拉回童年——那时父亲张大海还在,每到傍晚,他和村里的伙伴疯玩回家,总能看见爹娘在院里等着,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灵菇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饭桌上,彩霞给张小健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灵鸡肉,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离开后两个月,树伯和桃花姑娘又回来过一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说……你爹的身体已经成了死物,一直放在家里也不是办法。若是真有复生的机会,只需寻些‘树灵之躯’就能重塑肉身,最难的是……当初交给你的那缕残魂,要怎么才能壮大到恢复生机。”
说到这里,彩霞再也忍不住,用袖子掩住脸哭了起来:“娘没用……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在屋后给你爹立了块碑,就当……就当他真的走了。”
张小健放下筷子,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娘,您别难过。我进了邑阳宗后,一直在找恢复残魂的方法,这次雾妖森林的积分赛,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您的手臂,我也一定会找到灵药,让它好起来。”
接着,他给母亲讲起了宗门里的事——松风峰的日常修炼,和林墨的相识,还有淘汰赛上击败王虎的经历。说到要进雾妖森林参加积分赛时,他特意放轻了语气:“娘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等我拿到前五的奖励,就带您去城里最好的药堂看看。”
彩霞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含泪点了点头,又往他碗里添了勺灵米粥:“多吃点,林子里不像外面,自己时时小心。”
饭后,张小健起身将碗筷摞好,又仔细擦拭了一遍桌边的木痕——那是他小时候爬桌子留下的印记。彩霞要去收拾,却被他轻轻按住手:“娘,您坐着歇会儿,这些我来。”他动作麻利地将碗筷送进厨房,又在灶台边添了些干柴,才走回屋中。
“娘,我得走了,雾妖森林的积分赛下午就开始,得提前去熟悉地形。”张小健声音放得柔和,目光落在母亲垂着的右臂上,又快速移开,怕她察觉自己的担心。彩霞闻言,连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缝补过的布包,里面裹着几包烘干的灵草和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拿着,森林里危险,饿了就吃点,别总想着赶路。”
张小健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布料粗糙却暖得发烫。他上前一步,再次将母亲轻轻抱住,动作比饭前更轻:“娘,您在家别太累,灵草晒够了就歇歇,我积分赛结束就回来。”彩霞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强装平静:“知道了,你在外头才要当心,别硬拼……”
“我晓得。”张小健打断她的话,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舍不得离开。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深深看了一眼母亲,又扫过院中晾晒的灵草、屋角的旧桌,将这满院的牵挂记在心里。“娘,照顾好自己。”他最后叮嘱一句,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玄色道袍的衣角被风掀起,没有一丝犹豫。
出了小院,他径直朝着雾妖森林的方向快步走去。越靠近森林,空气中的湿气便越重,隐约能听见林深处传来的怪异声响。他没有停顿,脚下步伐加快,身影很快便钻进了森林边缘的浓雾里,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
林间雾气缠上张小健的道袍,沾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脚步未停,心头已被长老的积分赛规则占满。
他暗自回想:一阶妖兽只够脱胎境三层的修士练手,大多在森林外围晃荡,应付起来不算难;二阶妖兽逼近脱胎境圆满,得往外围深处走,遇上了需多费些手脚;至于三阶妖兽,那已是灵海境的实力,盘踞在内围,一般灵海境弟子没十足把握绝不能轻易招惹。
可想着想着,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嵌入掌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爹、树伯和桃花姑娘围在圣炎果树下,那头通体漆黑的蛇妖突然从浓雾里窜出,鳞片泛着冷光,吐着分叉的信子,那股碾压性的境界威压,和宗门长老站在面前时如出一辙。
树伯后来跟他说过,那蛇妖已是虚境修为,本该待在森林核心深处,若不是圣炎果成熟引它出来,他们绝不会撞上。就是那次,爹为了护他,被蛇妖的剧毒射中,再也没起来;树伯拼了半条命,才勉强将蛇妖斩杀,自己也落了一身伤。
“这次……还会有虚境妖兽出来吗?”张小健低声自语,指尖微微发凉。雾妖森林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耳边的虫鸣突然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胸口,那股当年面对蛇妖时的后怕,又悄然漫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压下心头的惧意,继续往森林深处走——为了爹的残魂,为了娘的手臂,他没得选。
雾妖森林外围的雾气虽浓,却挡不住张小健的脚步。他自幼在这片林子边缘摸爬滚打,哪里有陡坡、哪片区域多荆棘,早已刻在骨子里。脚下踩着熟悉的腐叶,听着林间的虫鸣鸟叫,方才对虚境妖兽的后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从容。
一阶妖兽时不时从树后窜出——有尖耳红目的“雾鼠”,也有拖着长尾的“青纹蛇”,却都刚靠近便被他一掌挑开。玄色道袍掠过灌木丛,灵光闪过,妖兽要么被震退,要么直接倒地,成了他积分赛的初阶收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腰间的兽核袋已沉甸甸的,却连气息都没乱几分,在外围当真如入无人之境。
正待往外围深处走,前方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张小健脚步一顿,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木后,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楚烬,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三人正围着一棵歪脖子树低声密谋。
“那张小健肯定不会止步在外围,咱们就在外围深处设个陷阱,等他回来的时候……”楚烬的声音带着阴狠,手里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短匕,“他刚进宗门就敢抢老子的风头,这次正好让他有去无回,省得在宗门里碍我的眼。”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附和:“楚少说得对!咱们把‘腐心草’磨成粉撒在他必经的那条窄路上,再引几头二阶妖兽过去,到时候他中毒乏力,妖兽正好能解决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另一个矮胖的弟子却有些犹豫:“可……张小健能击败王虎,实力不弱,要是没困住他怎么办?”楚烬狠狠瞪了他一眼:“怕什么?外围深处的二阶妖兽都是成群的,再加上腐心草的毒,他就算是脱胎境圆满,也得栽!”
躲在树后的张小健听得心头一沉,指节攥得发白——没想到楚烬竟会在这儿设下陷阱等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决定先绕开这片区域,等摸清陷阱的位置,再做打算。
退到浓雾深处,张小健才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已沁出细汗。他抬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巴掌长的金边匕首,鞘身是暗沉的乌木,边缘镶嵌的金线虽已有些磨损,却仍在雾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爹张大海当年亲手交给他的。那时他攥着匕首的手还握不稳,爹却笑着说:“小健,这匕首叫‘逐光’,能破邪祟,以后要是爹不在,它就替爹护着你。”如今指尖触到熟悉的鞘身,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心头的怒意渐渐被压下,多了几分沉稳。
“楚烬想用腐心草和妖兽害我,正好试试爹留下的匕首。”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抽出匕首,刃口闪过一道冷冽的光,竟将周围的雾气都逼退了几分。他记得张大海说过,这匕首是用灵铁混合着爹早年斩杀妖兽的骨粉锻造的,对妖兽有天生的威慑力,对付二阶妖兽正好用得上。
将匕首插回鞘中,张小健不再犹豫,脚步转向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爹打猎时发现的,能绕开楚烬说的“必经之路”,还能更快抵达外围深处。雾色中,他的身影愈发敏捷,腰间的金边匕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成了他此刻最坚实的依仗。
张小健刚沿着小径走出数十步,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混着傀儡的金属碰撞声,隐约还有妖兽的嘶吼——是林墨!
他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住,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浓雾里,一道青色身影正狼狈躲闪。林墨操控着两具木傀儡挡在身前,可往日灵活的傀儡此刻却动作迟缓,手臂被妖兽的利爪抓出几道裂痕。更让人心惊的是,林墨脸色惨白,嘴唇泛着乌青,握着傀儡线的手不停颤抖,显然是中了毒。
“腐心草的毒!”张小健瞬间反应过来——林墨定是误打误撞走进了楚烬设下的陷阱。他没有半分犹豫,左手按住腰间的金边匕首,转身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玄色道袍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林间的腐叶被他踩得簌簌作响,爹留下的匕首在鞘中轻轻震动,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
而另一边,楚烬三人正躲在不远处的树后观望。见落入陷阱的是林墨,楚烬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废物!连人都引错了!”瘦高个连忙劝道:“楚少,反正也是个偏峰弟子,死了也没人怀疑,咱们别在这耽误时间,赶紧去外围深处找高阶妖兽赚积分!”
楚烬瞥了眼被妖兽围攻的林墨,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挥了挥手:“走!别管他,耽误了积分赛的正事才麻烦!”三人转身便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脚步匆匆,全然不顾身后林墨越来越微弱的呼喊,只留下林墨和他的傀儡在妖兽群中苦苦支撑,雾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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