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僵在原地，抱着怀里睡熟的女儿，脑海中只剩下“混沌心核”和“极限压缩”八个大字在反复回响。
疯子！
这绝对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想法！
以心脏为核心，构建能量奇点，再将其引爆……
这已经不是修炼了，这是在自杀！
可不知为何，他那属于大乘剑修的直觉却在疯狂的告诉他，这条看似疯狂的绝路，或许……才是唯一通往巅峰的正确道路！
他那沉寂了百年的剑道瓶颈，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松动。
就在姜怀璧心神剧震，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中时，船舱外传来了墨影恭敬的声音。
“启禀宗主，前方就是天宝城了。我们需要在此停靠一日，补充飞舟的灵石储备。”
这一声，将姜怀璧从失神中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低头看向怀里那个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时，眼神已经复杂到了极点。
“知道了。”他淡淡的回应。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姜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她打了个哈欠，第一件事就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姜怀璧的下巴。
“爹爹，我们到哪了？”
“天宝城。”
“天宝城？”姜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
她的脸上，充满了属于三岁孩子的天真和好奇。
姜怀璧看着她，心中那股因为窥见大道而产生的敬畏，又被这副可爱的模样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嗯。”
“那我们下去玩好不好？”姜厌立刻顺杆爬，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撒娇道，“厌厌想去逛街！想吃糖葫芦！”
姜怀璧眉头微皱。
此行路途遥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上女儿那双写满了“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乌溜溜大眼睛，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最终，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天宝城内。
作为东玄大陆最繁华的几座修真城市之一，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各种店铺鳞次栉比，飞剑与法宝的光芒交相辉映，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灵石和丹药混合的“富贵”气息。
姜怀璧抱着姜厌走在最前面。
他换下了一身素白的宗主袍，穿了件普通的月白色常服，收敛了全身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个带着女儿出门的俊俏富家翁。
墨影和那五名被选中的弟子跟在身后，一个个都好奇的东张西望，满脸都是乡下人进城的兴奋。
“爹爹，我要那个！”
姜厌小手一指，指向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姜怀璧二话不说，直接扔过去一块下品灵石，买下了所有糖葫芦。
“爹爹，那个面具好好看！”
扔灵石，买。
“爹爹，那个小风车会转耶！”
扔灵石，买。
跟在后面的墨影和众弟子都看傻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宗主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凡人老父亲啊！
一行人就这么在街上闲逛着，最后，在姜厌的“无意”引导下，停在了天宝城最中心，也是最宏伟的一座建筑前。
万宝楼。
这是万宝商会旗下最高端的产业，里面经营着各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是整个天宝城最烧钱的地方。
“走，进去看看。”
姜厌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下了命令。
姜怀璧没有异议，抱着她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
大厅内琳琅满目，各种宝物都被安置在水晶柜台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个个衣着华丽，气息不凡。
姜怀璧一行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然而，缘分就是这么的奇妙。
他们刚走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淡紫色宫装，容貌秀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傲气的年轻女子。
在她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统一身着白衣的瑶池女弟子。
她们的气质和凌云剑宗的弟子截然不同，一个个都昂着雪白的脖颈，像一群骄傲的白天鹅，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俯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两队人马，在宽敞的大厅中央，狭路相逢。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凌云剑宗的大宗主，姜怀璧吗？”
那紫衣女子最先开了口，语调阴阳怪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正是瑶池圣女洛清瑶的亲师姐，柳如烟，一位化神初期的修士。
姜怀璧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柳如烟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目光在姜怀璧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正好奇打量着她的姜厌身上。
“啧啧，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让姜宗主冲冠一怒，不惜得罪我们圣女的私生女啊？长得倒还算可爱。”
她嘴上说着可爱，眼神里却满是鄙夷和不屑。
“听说，姜宗主前几日给我们圣女送了份‘大礼’？”
柳如烟掩嘴轻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只癞蛤蟆可真肥啊，我们已经把它炖了汤，味道嘛……也就那样。不过还是要多谢姜宗主，那么惦记着我们家师妹。”
她身后的瑶池弟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周围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
凌云剑宗和瑶池圣地因为一只蛤蟆闹翻的事，早就传遍了。
现在，正主遇上了，有好戏看了。
墨影和身后的弟子们气得脸色涨红，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士可杀，不可辱！
姜怀璧抱着女儿的手臂，也缓缓收紧。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中悄然升腾。
不是因为那个叫洛清瑶的女人。
而是因为，她们侮辱的，是他的女儿。
然而，不等他发作。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猛的在大厅里炸开。
只见姜怀璧怀里的姜厌，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糖葫芦，小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掉。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直直的指向柳如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坏……坏女人！你……你吃了我的小黑！”
小……小黑？
柳如烟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杀了我的宠物！呜哇哇哇……小黑死得好惨啊！”
“爹爹！她杀了我的蛤蟆！她把我的小黑炖汤喝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小黑！你还我的小黑！”
姜厌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小小的身体在姜怀璧怀里一抽一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断气了。
整个万宝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瑶池圣地的仙子们……杀了一个三岁小女孩的宠物蛤蟆……还把它炖了汤？
这……
这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柳如烟那张高傲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姜怀璧的反应，愤怒、羞愧、隐忍……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面！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她气急败坏的指着姜厌，“不过是一只畜生，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剑意，从她面前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剑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锋锐，仿佛能撕裂天地万物！
柳如烟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骇然的抬起头，对上了姜怀璧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
姜怀璧缓缓的，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怀里“伤心欲绝”的女儿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可他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腊月的冰渣，瞬间冻结了整个大厅。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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