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遇到狼群时第一个转身就跑——”
“被树根绊倒，脑袋磕在石头上。”
“听说死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啧啧，死得真不体面。”
马夫们聚在一处，交头接耳。
这次和卡特一道回来的，还有四个重伤的马夫。
剩下的那一个，连尸首都没找着。
马自然也全没了。
据说有几匹当时没死，但伤了蹄子，活不长，被直接扔在了深山里。
至于他们进山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
杜瓦尔男爵下了死令。
胆敢泄露消息者，轻则鞭刑，重则割舌。
贵族们有的是法子让人闭嘴。
巴特凑到墨菲身边，压低声音：“卡特这死法，真是活该。听说他那个当治安官的爹，昨儿被西尔文大人以‘教子无方’的罪名革了职。”
墨菲含糊应了一声，心思却飘远了。
一年之期快到了。
说不定下一个被派去黄昏山脉的，就是他。
果不其然。
道格拉斯小姐又出现在马厩前。
她毫发无伤。
换了一身鹅黄绸裙，头上戴着雏菊花环，裙摆缀着细碎珍珠。
白袜配着崭新的棕色小皮靴。
这身行头，再次昭示着大贵族的惊人财富。
她来，自然是为选马。
这次随行的侍女只有两人。
那两名板甲骑士依然寸步不离。
西尔文和格兰恩也陪同在侧。
只是西尔文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仍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选马的流程又走了一遍。
六匹战马，八匹驽马，六个马夫。
墨菲依然没被点到。
可他心里却比上次更不安。
他不信道格拉斯小姐这次的探险能顺顺当当收场，更不信自己能永远躲过去。
迟早，得被卷进去。
……
翌日。
墨菲在马厩干活，听见几个马夫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么？又去了六匹战马。公共马厩的备用战马快不够了。”
“可不是。当年边境战争死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补上，如今又这么折腾……也不知上头怎么想的。”
“毕竟是那位的事，听说和边境战争之后中断的北方商路有关。”
虽无人敢指名道姓，话里话外却都透着疑虑。
墨菲并未参与。
可选项二的奖励，倒计五日。
那数字如剑在喉。
或许修仙漫长，未必急于一时。
再说，系统也未有惩罚。
选项完不成，应也无事发生。
那……不如干脆逃跑？
念头一出，便如野火，灼烧胸膛。
逃得够远。
哪怕是道格拉斯小姐，也不能强逼他去黄昏山脉。
西尔文都受了伤。
可见拥有非人之力的骑士，也未能护住所有人周全。
其实也未成逃跑那么麻烦——请个病假就成。
转念一想，若真有第三次选人，请假的马夫定会多起来。
上头一查，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唯有逃跑，才是出路。
可逃跑，真能解决问题么？
系统不是神灯。
它只是给了墨菲一个往前走的机会。
下次想要好处，还得执行选项，面对同等的危险。
这世上，哪有真正不劳而获的事？
或者——干脆不理那什么系统，就凭他养马的本事，在堡里混一辈子？
反正即便没有系统给的知识，这近一年下来，他也明显觉着自己的本事见长。
以后说不定能慢慢熬上去——从上等马夫到首席马夫，最后当上马夫长。
念头刚浮起来，墨菲脑海里便闪过卡特被呼来喝去的卑微样子，还有他跪在地上挨鞭子的屈辱模样。
那个曾经傲慢的治安官之子，就算跪地求饶，也没逃过那顿羞辱。
原因很简单。
卡特没有能力，也没有力量。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墨菲心里翻涌。
他想起刚苏醒前世之忆时，差点饿死，想起这一年来亲眼见过的阶级天堑。
他明明在见到卡特的下场时就已下定了决心——
无论多难，都要往上走。
怎的事到临头，又因恐惧而犹豫起来？
再说，危险未必如想象中那般可怕。
第一次的选项，不也顺顺当当完成了？
此刻若逃跑，那近一年的准备，便全白费了。
修仙之路再漫长，若不争分夺秒，迟早因寿元耗尽而亡。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抱憾终身。
墨菲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逃了。
若下次真被道格拉斯小姐选中——便坦然面对。
……
第八天。
奖励将至的前一日。
三个马夫回来了，全部重伤。
剩下三个，尸骨无存。
马也全没了。
马夫们吓得连私下议论的勇气都没了。
有人试图请假，有人四处托关系，想尽一切法子只求今日能躲过当值。
可都是徒劳。
杜瓦尔男爵严令之下，没有一人能成功脱身。
道格拉斯小姐又一次出现在马厩前。
她依然毫发无伤。
换了一身淡紫蕾丝长裙，头上戴着紫水晶发饰，裙摆绣着精致藤蔓。
白袜配着崭新的紫色缎面皮鞋。
这一次，墨菲已无暇欣赏她那惊人的财富。
他的目光落在随行人员身上。
侍女只剩一人。
两名板甲骑士依旧护卫在侧。
西尔文不在，换成了杜瓦尔男爵的次子莫比陪同。
格兰恩还在——可他身上那副盔甲，赫然多了几道明显的损伤。
骑士都能受伤。
这第三次行动——真能安全么？
不止墨菲想到了这一点。
其他马夫也想到了。
个个面色惨白，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抗拒，只能强打精神列队站好，等命运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次，依旧选了六匹马和六个马夫。
墨菲依然不在其中。
他不由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系统任务的规律？
其他没被选中的马夫，则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莫比忽然开口：“道格拉斯小姐，何不再选四匹马？我愿出四个骑士扈从随行。”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点头：“好。”
于是，新一轮选马开始了。
这一次，公共马厩里战马已不够，开始挑选扈从们的坐骑。
随行的马夫也定了下来——沃尔特、吉米、托米汉、约尔。
轮到挑选约尔的马夫时，马夫长在汉克和墨菲之间犹豫了片刻——
最终指向了墨菲。
汉克朝他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墨菲心里明白。
无非是人情运作。
自己资历浅，在堡里没靠山，自然享受不到那些优待。
不过他并不在意。
既然早下定了决心要面对这次考验，顺手卖给汉克一个人情，也无不可。
更重要的是——墨菲注意到杜瓦尔家主动派出了扈从，其中还有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这两个新人。
他立刻意识到，这次行动应该稳了。
男爵很重视道格拉斯小姐，何必派这些实力有限的新人？
这次选人，摆明了是来分功劳的。
比他之前想的要安全得多。
当然，墨菲心里也清楚——扈从或许没什么危险，可自己这个马夫，就不好说了。
就像汉克，他未必不知道这次有扈从同行，可人家照样想法子躲了。
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约尔被召进队伍，见牵马过来的是墨菲，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连约尔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扈从都这么说，墨菲更加确信——这次行动对扈从层面来说，确实很安全。
当然，还是那句话。
扈从是扈从，马夫是马夫。
两者从不等同。
出发前，队伍从公共马厩牵了十二匹驽马。
十匹供道格拉斯小姐、骑士、扈从等人骑乘，两匹拉着板车运送物资。
马夫们则背着零零碎碎的物资，徒步跟在队伍后面。
战马为了省力，只在关键时刻才动用。
走了大半天，眼前渐渐浮现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
黄昏山脉——
到了。
【检测到宿主抵达新的地图】
【正在检索宿主周边区域地图……】
【检索完毕】
【检索到宿主当前坐标：陨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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