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泥腿子,我真是高估你了。”
看着墨菲身形摇晃、几欲栽倒的模样,卡特抱臂而立,嘴角噙笑。
被系统信息淹没的墨菲。
早已无暇他顾。
外形鉴定、步态分析、骨骼评估。
基础驯服、伤损预防、蹄铁护理。
马厩清洁、肢体解读。
无数关于相马驯驹的知识,一股脑涌入墨菲脑中。
信息太多,太密。
像是往一只小酒杯里灌进整桶麦酒——溢出,漫灌,几乎要将颅骨撑裂。
墨菲两眼发黑,身子晃了几晃。
两世为人的精神强度,竟也险些扛不住这般冲击。
外人看来,不过是他又要晕了。
倒也无人奇怪。
这泥腿子方才就饿晕过一次,如今体力耗尽,再栽一回,合情合理。
测试继续。
板甲骑士早已带着新选的扈从离去,训练场上换了一人。
来者是个中年扈从,身披锁子甲,手中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肩隆惊人,比场上最矮的少年还高出半头。
毛色棕红,肌肉鼓胀,鼻息粗重,一看便是要上战场的战马。
中年扈从面无表情,语速不快,讲了几句驯马的要领。
如何接近、如何握缰、如何安抚。
三言两语,便住了嘴。
“开始。”
一声令下,少年们面面相觑。
只听一遍,谁记得住?
更何况从未摸过马的泥腿子,直接上阵?
卡特却已大步上前,从容接过缰绳。
伸手轻抚马颈,三五下,那马竟安静下来,乖乖跟着他走了几步。
其余少年看得眼热。
一个农户之子按捺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凑上前去。
那少年赶过牛车,喂过猪食,却从未离活马这般近过。
他伸出厚茧的手,去摸马颈。
手指抖得厉害,掌心全是汗。
马当场发狂。
后腿蹬地,前蹄扬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踹向少年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少年的身子倒飞出去,胸膛凹陷,口中涌血。
落地时已没了声息,像一袋被扔下的烂麻。
中年扈从眼皮都没抬一下。
“抬下去。”
几个少年战战兢兢上前,将那昏死的人拖走。
余下的人心头发寒,再无人敢靠近那匹马。
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攥紧衣角,有人呼吸急促得像要哭出来。
卡特抱臂而立,冷眼旁观。
他心中暗想:
真当马夫这差事,能落到泥腿子手里?
他能亲近约翰,不过是因为早借父亲的名头骑过几回罢了。
这些贱种,凭什么?
他倒也不打算一直站着。
等没人敢上了,再出手。
那样才够威风。
像传记小说里的英雄,总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又几个农夫之子鼓起勇气上前。
一个家中养过驴的,自以为懂些门道,学着驴贩子的手法,嘴里“啧啧”作响,弯腰从侧面凑过去。
驴和马,岂是一回事?
那马被陌生声响惊动,猛地转身,屁股一顶——
那少年滚出去六七米,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卡特觉得时机到了。
正要迈步——
“我来!”
一道声音响起。
粗布麻衣,满身泥垢,正是方才摇摇欲坠的墨菲。
卡特脸色一沉,上前拦住去路。
“泥腿子,别用你的脏手碰约翰。”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厌恶。
一想到自己——治安官之子,竟没能当上扈从,反而要和这种最下贱的农奴之子一起喂马——胃里就翻涌。
其他家境稍好的,他勉强能忍。
墨菲这样的,不行。
也不知这赤贫之人是怎么通过测试的。
其他和他一样穷的都淘汰了,偏他闯了过来。
难道是借了魔鬼的力量?
卡特一边想着,一边侧身,死死挡住墨菲的去路。
墨菲没看他。
他转向中年扈从,语气恭敬:
“大人,我能否过去搬运我的同伴?”
中年扈从眼皮微抬。
“可。”
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卡特那点心思,他看得通透。
不在意。
城堡日子寡淡,边境战争后的招新,权当看戏。
他乐得见农户之子挣扎,见他们被欺压,见他们反抗。
都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至于那些侥幸爬上来的人,会不会心怀怨恨?
中年扈从心里清楚得很。
从来不会。
凭什么我当年吃了那么多苦才坐这位子,你却轻松过关?
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压后来的,讨好同僚,与自己的出身一刀两断。
问他为何这般清楚?
只因他来时的路,也是如此。
卡特见中年扈从发了话,咬了咬牙,侧身让开。
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墨菲。
墨菲浑不在意。
他只是在心里惊叹这系统的手段。
原以为【初窥门径】的【相马驯驹】,不过是纸上谈兵。
如今才知——
这分明是十年老马夫才有的本事。
也是。
若只会纸上谈兵,怎配叫【初窥门径】?
不过干了十年才算入门……也有些离谱。
罢了。
墨菲深吸一口气,越过卡特。
他放缓呼吸,目光沉静,落在那匹躁动不安的马身上。
脑海中,知识泉涌。
他微微侧身。
四十五度角。
向马的肩部靠近。
那是马最能感到安心的角度。
约翰不安地踏动蹄子,鼻息粗重,喷出热气。
墨菲伸手。
指尖将触到缰绳——
那马突然人立而起!
一声高亢嘶鸣划破长空。
碗口大的铁蹄,裹着风声,直朝墨菲面门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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