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马厩空荡得让人心里发慌。
出征时的二十名扈从,折损近半。
他们的战马,也没能幸免。
外区主马厩里,曾整齐排列着二十个马栏,如今只剩三匹战马安静地嚼着草料。
其余的,不是永远倒在北方的商路上,就是在战场上因腿骨粉碎、肌腱断裂,被给予了最后的仁慈。
即便在墨菲穿越前那个医学发达的世界,这样的伤,也意味着安乐死。
劳森能带着红叶全身而退。
这份幸运,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墨菲的幸运。别的马夫守着空厩,只能领份基础薪饷。
墨菲却还能照料一匹健康的战马——那些精饲料里的“合理损耗”,依然能悄悄落进他的口袋。
……
又过了几日,墨菲的房间。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调到公共马厩,一天就挣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啊!”
巴特一进门就瘫坐在炭火边,搓着手。
汉克也跟着叹气:“以前在主马厩,哪天不是三枚?现在倒好,攒四天才能顶过去一天。”
巴特不忿道:“那些驽马连豆料都吃不上,想从饲料里省点都没门路。以前照料战马,光是扣下点燕麦就够换不少东西。”
汉克愁眉苦脸:“我家俩孩子,以前一个月还能见回荤腥,现在……”
他摇摇头,没说下去。
巴特接着道:“我还听说,下个月连这一个铜板都保不住了。到时候怕是要跟别的仆役一样,全靠发的吃食过活。”
墨菲一直默默听着,偶尔拿棍子拨了拨炭火。
……
又过了几天,城堡里传来新变动。
公共马厩仅剩的六匹战马,全被挪到了外区主马厩。
没分到战马的马夫,自然都被赶到公共马厩去。
这天傍晚,汉克和巴特又来了。
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这下彻底完了。”汉克一屁股坐到草堆上,“公共马厩就剩些驽马。我们四十多号人挤在那儿,每人摊不上两匹马。”
巴特低声道:“管事还说,活儿轻松了,以后就不发工钱。说‘城堡供你们吃住,已经是男爵大人天大的恩惠’。”
墨菲无言以对。
他明白,这个时代普通仆役的报酬本来就是实物——一日两餐,一处栖身,年底兴许能领点布料、鞋子或农具。
像马夫这样能拿到现钱的,全是因为养马这活计特殊。
可现在,连公共马厩也没这待遇了。
汉克再叹口气:“而且管事的眼睛毒得很。这几天老在马厩里转悠,看谁手脚慢了点,谁偷了点懒……”
巴特攥紧拳头:“昨天为谁去刷大黑的鬃毛,差点打起来。你知道的,那匹驽马脾气暴得很。可现在谁敢闲着?谁敢!”
汉克声音有点抖:“我看见老乔恩,天没亮就跪在结冰的地上擦水槽,手指都冻裂了……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子呢。要是被赶出去……”
“我们拼命找活干有什么用?”巴特激动起来,“八十匹驽马,哪用得着四十个人照看?”
墨菲想起前几天的一对洗衣房母女。
据说只因女儿病了两天,没能上工。
哪怕母亲积极完成工作,也被迫离去。
理由荒诞又真实,“你女儿病了,你也会病,你倒是病得起,大人们却等不起。”
“至少……”汉克突然抓住墨菲的胳膊,“你这边要是缺人手,千万先想着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真的……”
望着两人眼中的恳求,墨菲再次意识到劳森那趟差事的幸运有多珍贵,也想起当初约尔的帮助有多要紧。
他最后只能含糊应道:“我会留意的。”
汉克和巴特拖着步子走了。
墨菲望着漫天飞雪,“气”运满身,却打了个寒颤。
他给不了他们承诺——就像这寒冬,给不了大地温暖。
……
又过了几天。
城堡里的气氛越发凝重。
墨菲送草料时,听见仆役们聚在一块低声嘀咕。
洗衣房的汤姆、杰克、威尔被送走了,说是身子太弱,搓不动扈从们的厚斗篷。
厨房帮工的那个少年也不见了,管事说他“手脚不干净”——可谁都晓得,那孩子连偷块面包的胆子都没有。
最让巴特和汉克心里发毛的,还是马厩这边的动静。
公共马厩的老乔恩,终究没保住差事。
他跪在雪地里求管事的场面,好些人都瞧见了。
他那生病的老婆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不光是他,还有十几个上了年纪、一直养公共马厩的老马夫,也都被打发了。
这些消息像冬日的寒风,在城堡每个角落乱窜。
仆役们都拼命干活,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轰走的人。
连平日最爱说笑的洗衣妇,如今也只是闷头搓衣服。
墨菲发现,管事们巡视的次数越来越勤,目光总在那些年老体弱的仆役身上打转。
城堡像一株在寒冬里被风霜侵蚀的老树,正一片片剥落着自己的枯皮。
……
第二天。
劳森大步闯进马厩。
厚重的靴底碾过干草,窸窣作响。
墨菲正在给红叶添料,听闻动静,放下手里的活。
劳森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眼神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马夫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