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困京华

  时光荏苒,韩擎苍归京已一月有余。

  神京城依旧繁华鼎盛,但在这位康王眼中,却如同一座巨大的黄金囚笼。他看似闲散,每日里或拜访故旧,或流连于茶楼酒肆,实则步履所至,皆在暗中梳理着那张无形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他去了首辅林文正的府邸,对方以礼相待,言谈间却滴水不漏,只言“陛下自有圣断,王爷稍安勿躁”。他亦“偶遇”了镇远侯赵莽,对方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不断试探他对于北境军权的心思。

  至于他那好皇兄端王,更是几次三番在公开场合明褒暗贬,将“康王劳苦功高,理应在京享福”的话语传得人尽皆知。

  一切迹象都表明,陛下将他圈禁在京城的决心,坚如磐石。北境,似乎已遥不可及。

  这日黄昏,韩擎苍信步来到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书画铺子——“墨韵斋”。这是他昔日一位因伤退役的老部下所开,亦是他在京城少数几个绝对可信的信息渠道之一。

  店内清静,只有老部下一人在小心擦拭着砚台。见韩擎苍进来,他默默点头,将其引入内室。

  内室中,已有一人背身而立,身着寻常布衣,但身形挺拔,气质难掩。那人转过身,赫然是宫中的副总管太监,冯公公。他曾受过韩擎苍大恩,多年来一直暗中传递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王爷,”冯公公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杂家冒险前来,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公但说无妨。”韩擎苍神色平静。

  “前日,杂家侍奉陛下笔墨,听得陛下与林相低语……”冯公公深吸一口气,“陛下言道,‘北境新胜,军心皆系于擎苍一人之身,此非国家之福。他在京一日,北境方能真正安稳。朕……不能让他回去。’”

  话音落下,内室一片寂静。

  皇帝的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他月余来的所有试探与猜测彻底坐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陛下忌惮的,已不仅是他韩擎苍,更是他在北境军中那无人能及的威望!这已非简单的猜忌,而是触及了帝王最根本的权柄——对军队的绝对掌控。

  硬闯?那是谋反,自取灭亡。

  坐等?无异于慢性自杀,待到北境军心涣散,或被赵莽之流彻底渗透,他韩擎苍便再无价值,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冯公公匆匆离去后,夜色渐深,王府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

  韩擎苍负手立于窗前,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冯公公带来的消息仍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头。

  “不能让他回去……“

  皇帝这句话彻底断绝了他所有明面上的出路。军权是帝王逆鳞,如今北境将士只知康王不知天子的局面,已经触及了皇帝最后的底线。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界心石“,古朴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当日那缕残魂灌输的使用法门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以神魂为引,沟通两界。

  风险不言而喻。那残魂记忆破碎,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若是陷阱,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身死道消。但若是真的……

  韩擎苍眼神渐沉。眼下朝堂局势已经明朗,皇帝绝不会放他回北境。留在京城,不过是温水煮蛙,迟早会被慢慢削去所有势力。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北境将士,最终也难逃鸟尽弓藏的命运。

  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北莽残部正在边境蠢蠢欲动,而朝廷派去接手的将领却是个不通兵事的纨绔。若真让此人统兵,不出三月,北境必乱!

  不能再等了。

  韩擎苍深吸一口气,将界心石握在掌心。既然凡尘之路已尽数被封死,那便走一条无人能料、无人能阻的路!

  他按照法门所述,将心神沉入玉佩之中。起初并无异样,但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躯壳,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前方,一点微光渐渐亮起。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索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噗——“

  韩擎苍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手中的界心石依旧温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那残魂说过,穿梭两界需要强大的神魂之力,以他如今的状态,强行尝试只会反噬自身。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既然界心石需要更强的神魂,那便想办法提升神魂!

  他想起曾经在“墨韵斋“看到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前朝有位将军,在战场上得异人传授“养神诀“,能够在万军之中保持心神清明。

  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那位隐居于城西的老学士了。据说他家中藏有前朝不少秘本,说不定能找到类似修炼神魂的法门。

  韩擎苍收起界心石,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既然确定了方向,那便一步一步来。修炼神魂,寻找机缘,终有一日,他要堂堂正正地回到北境!

  夜色深沉,康王府的书房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韩擎苍深知,此事宜早不宜迟。次日一早,他便换上一身寻常的墨色常服,只带了两名便装亲卫,提着几盒上好的文房四宝与古籍善本,往城西方向而去。

  城西多居清流文人与致仕老臣,环境清幽。他要拜访的这位老学士,姓徐,曾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博闻强识,尤好收集孤本奇志,十年前致仕后便在此隐居,门下弟子众多,在清流中颇有声望。韩擎苍与他并无深交,但早年曾在皇家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以其学识为由拜访,并不显得突兀。

  徐府门庭不算气派,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古朴。门房通传后,很快便请韩擎苍入内。

  徐老学士须发皆白,精神却颇为矍铄,正在书房泼墨挥毫。见韩擎苍进来,他放下笔,笑容温和:“康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老夫一介闲散野鹤,不知王爷所为何来?”

  韩擎苍拱手为礼,姿态放得颇低:“徐老面前,不敢称王。晚辈近日偶得几卷前朝兵策孤本,心中有些许疑惑,久闻老学士学贯古今,特来请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他示意亲卫将礼物奉上。

  徐老目光扫过那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又深深看了韩擎苍一眼,笑容不变:“王爷过谦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不知是何疑惑?”

  韩擎苍早有准备,便就着一卷兵书中的阵法演变提出了几个颇为刁钻的问题。徐老果然学识渊博,引经据典,解答得深入浅出。一番交谈,气氛倒也融洽。

  眼看时机成熟,韩擎苍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道:“徐老学问,果然精深。可惜如今世人多追求实务,对此等需要静心钻研,甚至蕴养心神的学问,已是少有问津了。便如晚辈,在北境时时常需于万军喧闹中保持心神清明,却也难得其法,只能靠意志硬抗。”

  徐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王爷此言差矣。养气凝神,本就是治学根基。前贤有云,‘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非独治学如此,便是行军打仗,乃至……个人修身,亦是同理。”

  他踱步到书架前,取出一本纸张泛黄、封面并无名称的薄册,递给韩擎苍。

  “此乃老夫多年前偶然抄录的一份残卷,无名,其上所载,非功法,而是一篇前人总结的‘凝心诀’,专司助人摒除杂念,收束心神,于静坐读书时颇有益处。或许,对王爷所言‘于喧闹中保持清明’略有裨益。”

  韩擎苍心中一动,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修行法门,更像是一种精神冥想的技巧,文字古朴,强调意念集中与呼吸协调,确实有凝神静气之效。这正合他意——不过分引人注目,却能切实锻炼神魂基础。

  “此物于老学士或为闲暇之趣,于晚辈却是雪中送炭。”韩擎苍真诚致谢,“晚辈定当细细研读,不负老学士厚赠。”

  徐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法门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王爷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分寸。京城……近来风雨颇多,王爷还需善自珍重。”

  离开徐府,坐回马车之上,韩擎苍摩挲着手中那本无名薄册,眼神深邃。

  徐老最后的话语,分明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甚至可能猜到了他处境艰难。这份“凝心诀”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仙法门,却是他目前最需要、也最不引人怀疑的“第一步”。

  他收敛心神,不再犹豫。

  回府之后,便依此诀,尝试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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