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躲在庙门后面，偷偷的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姜楚桓，脸上满是迷惑的表情。
咱就是说，这几个人都是你杀的，回头你把人烧成灰，怎么还超渡起来了？
他讨饭的时候，曾经见过镇上的大户举办葬礼，见过那大户请的道士，当时那些道士念的就是灭罪经。
这种行为，属实是让小乞丐难以理解。
却说姜楚桓念完了经文，回眸一望，便看到了躲在门后面的身影。
刹那间，那小乞丐浑身一抖，连忙缩回了门扉后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姜楚桓不禁有了一丝兴趣，这小子刚才那一个飞饼，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而且，这小家伙跑来追上自己，怕是想要提醒自己啊。
为了两个胡饼，冒这种风险值得吗？
想到这里，姜楚桓迈开步子走向了那小乞丐。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小乞丐心砰砰跳的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屋子里那堆篝火跟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装作镇定的模样。
终于，姜楚桓走到了火堆跟前，盘腿坐了下来，将鲨齿放在了二人之间。
宝剑落地，小乞丐呼吸骤然一紧。
鲨齿剑上镶着宝石，看起来无比华丽。可就是这把华丽的宝剑，刚刚收割了七条活生生的人命。
小乞丐的目光一接触到剑身，仿佛摸到一堆火焰似的，嗖的一下就又了缩了回来。
“感兴趣？”姜楚桓开口问道。
“嗯……”小乞丐浑身一抖，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轻笑一声，姜楚桓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地人？”
“回阿郎的话，小的张顺，算是本地人。”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算是。”
“额……”小乞丐，不，应该叫张顺。听到姜楚桓的话，张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小的本来是郓城人，因乱军之故，这才流落到这码头。”
“哦？”姜楚桓眼睛微微一眯。
在这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跑不出家三十里的时代，这张顺小小年纪能清楚的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而且这说话的口吻，应当不是农家出身啊。
“你可知，那几个地痞是何来历？”
提起这个，张顺顿时来了精神，张口就来：“阿郎有所不知，那几人是这巨野泽中一伙水匪，就盘踞在码头附近，专门劫掠过往商客。”
不过，这癞头王二一伙在巨野泽水匪之中算不上庞大，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根本不敢打商队主意，只敢劫掠一些散户。
可即便如此，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是惹不起的恶霸了。
“我听那为首的癞头说，他是什么玄冥教的人，你可知玄冥教？”
“嗯？”张顺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牧有些无奈，看来玄冥教的情报没那么好打探，可这才是正常情况。
上一世作为一个观众，天生有着上帝视角，再加上影视作品的视角始终跟着主角来转移，所以类似于玄冥教，通文馆和幻音坊这样的组织才显得凶名赫赫。
可实际上这三个组织都是杀手组织，追求的就是一个隐秘性，对于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听说过。
“你既然知晓那几人的恶名，怎么还敢追过来，就不怕被那几人发现，成了刀下亡魂？”
张顺愣了一下，随即很是认真的看着姜楚桓道：“我偷阿郎的东西，阿郎不罚我，还给我两个饼子。
可见阿郎是好人。
而且我虽是一乞儿，可爹娘教过我知恩图报的道理。”
虽然被发了好人卡，可张顺的话让姜楚桓愣住了，心情很是复杂。
人性本善，想那黄巢当初也想过要按照规矩，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功名。可这糟糕的世道，却将多少人变成了吃人的恶魔。
“你这小家伙，就凭两个炊饼，便把我当成了好人。也不怕我也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姜楚桓摇了摇头，开了个玩笑。
“阿郎小瞧我了。”张顺嘿嘿一笑，漆黑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虽年幼了些，可也见过不少人。阿郎这一身行头虽然旧了些，但就连管理码头的津吏（唐代管理内河码头的小吏）都备不齐。”
姜楚桓不禁哈哈大笑。
从张顺口中姜楚桓才知道，他本来是郓城县衙捕贼吏（唐代捕头）的儿子，只是郓城被反贼攻破的时候，父亲死在了守城战中，母亲也被乱军冲散，这才流落街头。
姜楚桓恍然，难怪这小子谈吐不似一般孩童。
而张顺的来历也让姜楚桓不禁动了心思，想将他招揽到自己麾下。
于是，他便问道：“往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在街上乞讨为生？”
张顺闻言不禁有些黯然：“不然还能如何……”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
张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我见你还算伶俐，有意将你带在身边。你可愿意？”姜楚桓再次问道。
这一次张顺明白了，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就要跪下磕头。
姜楚桓一把抓住了他：“唉～～莫急，我得先和你说清楚。
我有意南下投军，你若跟了我，将来免不了上战场。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一日便命丧人手。
如此，你可还愿意？”
“愿意！”张顺想都没想，便连连点头。
像他这样的，指不定哪一天就饿死在街头，或者是因盗窃被人家乱棍打死，在哪个阴暗的巷子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能活个人样子，如何能不愿？
姜楚桓满意的点点头，告知了他自己的来历，并让他先做自己的长随。
两人定下关系，有些话姜楚桓便也能问开了，比如张顺的具体情况。
原来这王家码头的乞丐也是有着势力范围的，像是张顺就归一个丐头管，这丐头手底下有着二十来个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老幼。
听到这里，姜楚桓眼中泛起了一丝精光。
或许，可以从这些乞丐口中探问玄冥教的情况。这巨野泽地形复杂，按理来说应当有玄冥教的插手，就是不知福叔的情况如何，能否找到他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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