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水线兴提产能 煤炉立市暖众人

  万历十年正月初十,晨光刚漫过黑石山的山脊,第三百户所就被此起彼伏的声响唤醒。黑石山下山的官道旁,几排茅草棚顺着山势铺展开,木牌上“煤球厂”三个黑字被露水浸得发亮,棚内木杵捣煤泥的“咚咚”声混着青壮的吆喝,在融雪的空气里透着股劲;卫所内的校场东侧,新搭的铁砧连成半排,“煤球炉厂”的棚子飘着淡青色的煤烟,铁皮敲打声震得人耳尖发麻;安东卫城西街的青砖房前,李茂正带着人卸门板,门楣上裹着红布的“安福顺”木匾,在晨光里透着股新鲜劲儿——这是李明远熬了三夜敲定的布局,从煤矿到商号,一环扣着一环,半点不含糊。

  李明远先去了黑石山的煤球厂。孙老栓正蹲在陶盆旁,带着五个老矿工调煤泥,粗粝的手掌揉着煤末、粗煤渣和黄土,按的是“细煤六、粗煤渣一、黄土二、石灰半”的老比例,加水揉到捏成团不松散、抛在草席上不碎,才往旁边推。“大人,您来得正好!”孙老栓直起腰,指了指不远处的青壮,“煤矿的五十个青壮,按您说的分了十五个过来,现在调泥、压模都凑齐人手了!”

  煤球厂的流程早拆成了四段,每段都有专人盯着。最里层的调泥区,孙老栓带着矿工守着三个大陶盆,确保每一盆煤泥都够匀够韧;中间的压模区,十五个青壮围着三十个铁模——那是周师傅按李明远画的尺寸做的,内壁磨得光滑,里面插着十二根细铁条,青壮们“一填二压三拔”,带孔的煤饼就落在草席上,孔洞通透得能看见对面的光,没一个歪的;外侧的阴干区,李老陶带着三个流民守着三层木架,煤饼摆在架上,离地面半尺高防着潮气,他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嘴里念叨:“再晾半时辰就透了,这带孔的煤饼,烧的时候空气能钻进去,比实心的省三成煤,还没烟!”最外头的储存区,小旗赵虎带着十个正军守着,煤饼阴干后装袋,每袋五十块,袋口缝着“黑石山监制”的粗布条,牛车一满就往卫所的仓库运。

  “一天能出多少?”李明远蹲下身,拿起块刚压好的煤饼,用手指敲了敲,“砰砰”的响,结实得很。孙老栓笑着答:“调泥的能供上六十石煤泥,压模的一炷香能压二十块,一天下来能压八百块,比之前零散做时多了三倍!关键是这煤球用的是煤矿筛下来的废料,一斤才两个铜钱,比木柴便宜一半,往后军户们用着也不心疼。”李明远点点头,又叮嘱:“开春前得多攒些,春耕一忙,青壮们要去屯田,到时候产能怕是要降,得提前把量备足。”

  从煤球厂下来,李明远回了卫所的煤球炉厂。棚子里的敲打声更密了,王铁匠光着黝黑的脊梁,正带着四个徒弟裁铁皮——炉身要裁成一尺高、两尺长的长方形,放进火塘烧到微红,再围着铁砧弯成圆筒,接口处用铆钉铆得严实,没一丝缝隙;旁边的陶胆区,李老陶的六个徒弟正盘泥坯,陶土在手里转着圈,没一会儿就成了圆溜溜的炉胆,李老陶在一旁指点:“这陶胆得留半寸的隔热层,烧好后炉壁摸着不烫,家里有孩子也不怕碰着!”

  陈武带着三个军余在组装区,把烧透的陶胆往铁皮壳里塞,再把弯成 L形的烟囱从炉身侧面铆上去——烟囱顶端还加了个铜制的小罩子,陈武边铆边说:“大人说这铜罩能挡逆风,不管风从哪边来,烟都倒灌不进屋里!”最外头的检验区,徐文拿着个小本子,每台炉子都要试烧半块煤球:先把炉底的铁闸开半寸,火温慢慢升起来,适合煮稀粥;再把铁闸全拉开,火苗从煤球的孔洞里窜出来,烤得炉顶的铁架发烫。“没烟、火旺,铁闸滑动也顺畅,合格!”徐文在本子上画个圈,又摸了摸炉壁,“这陶胆是真管用,烧了这么久,炉壁还不烫手。”

  “大人,现在一天能出二十五台!”王铁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了指旁边堆着的炉子,“这炉子比炭盆强多了——炭盆烧一晚上要五斤炭,这炉子用两块煤球就够,还没烟;比柴灶也快,煮一锅粥比柴灶快半柱香!”李明远看着那些炉子,铁皮磨得发亮,烟囱弯得规整,心里踏实不少——这些实打实的优势,往后就是打开市场的底气。

  消息没几天就传了出去。石臼寨千户府的周奎,用着李明远年前送的炉子,早把炭盆扔到了角落,见族里人来拜年,就拉着人往炉边凑:“你们摸摸这炉壁,烧了一上午还不烫!之前烧炭总呛得半夜咳嗽,这炉子用了三天,咳嗽都少了!”周家族人听了,当天就派管家来,一下订了二十台;周奎又让人给安东卫指挥使周诚送了两台,周诚试了试烧水,半刻钟水壶就开了,当即让差役来订五台:“给指挥佥事也带两台,让他们也尝尝没烟的暖和!”

  安东卫城的官员们这下坐不住了。卫经历刘大人之前总说李明远“瞎折腾”,见周诚用得好,也托人来订两台,还特意叮嘱:“要跟指挥使那台一样的。”左千户所的张百户亲自跑了趟卫所,看着煤球炉厂的流水线转得麻利,又亲手试了试炉子:“这铁闸真方便,煮稀粥开半闸,烤饼开全闸,不用总添煤!我订十台,给所里的百户和总旗们都配一台!”

  日照县的县令也派衙役来,订了三台:“县府的账房冬天冷,这炉子没烟还暖和,先生们做账也舒坦;库房里也放一台,守库的老卒不用再冻得搓手。”地主们比官员还积极,城西李家庄的李大户,直接拉着牛车来,一下订了五台:“庄子里的佃头试了样品炉,说比烧柴快,煮一锅粥快半柱香,还省柴!给家里都配一台,冬天干活也暖和!”赵家庄的赵地主也不甘落后,订了五台,还额外要了两百块煤球:“这煤球便宜,比木柴省一半钱,往后庄子里就用这个烧!”

  李茂拿着账本记订单,没几天就记满了,算下来竟有三百三十台之多。当初定八两银子一台时,李茂还担心太贵没人要,没想到官员地主们连眼皮都没眨——八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买半年口粮,可对这些人来说,不过是两坛好酒的钱。卫城的王推官来订时,还笑着说:“之前烧炭一冬天要二十两,烧煤球能算起来能省一半!还不用遭呛咳嗽的罪。”

  订单多了,李明远索性把部门规整得明明白白。煤矿部归孙老栓管,五个正军带着三十五个青壮——分去煤球厂十五个后剩的——专管挖煤,每天要送二十马车煤到煤球厂,孙老栓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煤末供应,绝不让煤球厂断了料!”煤球厂归小旗赵虎管,十个正军带着十五个青壮,专做煤球,赵虎把规矩立得严:“每块煤球都得孔通透、不裂,出了问题我找你们!”煤球炉厂归王铁匠管,四个徒弟加三个军余,专做炉子,王铁匠也放了话:“每台都得有陶胆、铜罩、榆木把手,少一样都不行!”安福顺商号则让李茂带着流民里的秀才张谦,再加上王铁匠的四个徒弟,去安东卫城办——商号要管买卖、装配和保养,得有懂账的、懂技术的。

  李茂和张谦在卫城西街选了两层青砖房,前店后坊正合适。前堂摆了两台样品炉,一台烧着煤球,青烟顺着之字形形烟囱飘出去,屋里暖融融的;柜台后摆着账本,张谦管记账,字写得工工整整,李茂管收银子,算盘打得“噼啪”响;从军户里选的周小四当伙计,嘴甜手快,专管招呼客户。后坊用来装配和保养,王铁匠的四个徒弟在这儿,客户订了炉子,当场就能把陶胆装进铁皮壳,周小四还会凑上前演示:“您看这铁闸,推一半火就温,拉到底火就旺,不用总盯着添煤;再摸这炉壁,不烫吧?陶胆隔温,孩子碰着也没事!”

  正月十八安福顺开张那天,卫城西街挤得水泄不通。周诚亲自来剪红布,摸着样品炉笑:“之前烧炭总呛得半夜醒,这炉子用了三天,睡得都香了!”李大户带着管家来,又加订了五台:“给新娶的儿媳妇用,陶胆隔热,她带着小孙子也安全。”刘经历也来了,看着柜台后的账本问:“我订的两台啥时候能取?账房先生等着用呢。”

  “刘大人放心,您的两台后天就能好!”李明远笑着应,转头就见周小四正给客户演示烧水,半刻钟水壶就“咕嘟”冒气,客户惊叹:“比炭盆快多了!”周小四又拿起块煤球:“您看这煤球,一块能烧两个时辰,比五斤炭还经用,一斤才两个铜钱,划算得很!”

  往后的日子,安福顺的生意天天红火。煤矿部的煤源源不断送过来,煤球厂的煤球堆得仓库快满了;煤球炉厂连夜里都亮着灯,王铁匠的徒弟们轮着歇,只求多赶些炉子;安福顺的后坊里,四个徒弟忙着装配,张谦在柜台后算账,李茂时不时去库房点货,连周小四都练得能熟练教客户调铁闸、换煤球。

  有天傍晚,李明远去安福顺查账,张谦递上账本,笑得合不拢嘴:“大人,这半个月卖了一百六十台炉子,煤球卖了四千多块,收了一千二百八十两银子!客户都说这炉子好,还有人要加订呢!”李明远翻着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却没只顾着高兴——他想起岳父周奎说的石臼所屯田事,又看了看商号里忙碌的人影:这煤球炉的优势,不只是暖、省、安全,更是往后帮无地少地军户们活下去的底气。

  夜色渐浓,卫城的灯笼亮了起来,安福顺的铺子还透着光。周小四在给最后一个客户打包煤球,客户是个小吏,抱着炉子笑:“有了这炉子,冬天做账再也不用冻手,也不用呛咳嗽了!”李明远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卫指挥使司的灯火,又想起黑石山的煤球厂、卫所的煤球炉厂——这炉子的每一个优势,都是给军户们攒下的力量,往后既要把生意做稳,也得慢慢为没地种的军户组织起来生活下去。

  风还带着些凉意,可安福顺铺子里的暖意,却顺着门缝飘出来,裹着煤球的淡香,在卫城的夜里散开。李明远知道,这商号、这炉子,不只是生意,更是他在万历乱世里,为军户们撑起的一把伞——一把靠“省煤、没烟、安全、便宜”撑起来的伞,一把能遮寒、能谋生,还能慢慢攒起希望的伞。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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