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墙上的时钟指向零点。
当黑猫煤球脖颈那窝乳白色铃铛印记投射出一束亮光,亮光里清晰地看见一位肩披黄短褂,一身素衣布裙的二十岁少女,正向老城区方向前进。没错,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从梦境司下界前来寻找安梦铃下落的梦婆。
“安梦铃的定位竟然在老城区,”梦婆手中握着那安梦铃模型喃喃道,“看样子我得加快脚步了,这安梦铃的第一块碎片显然已经出现了。”
“小姐,你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吧?”一位大腹便便的出租车司机行驶在他的旁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载你一程。”
“我要去老城区找我的弟弟,”梦婆心里知道这司机打的什么主意,虽然自己神力非凡,但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触这个世界。尽管自己在人间的设定是二十岁的少女,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三千岁,叫那位陌生男子弟弟显而易见。
她粲然一笑,“大叔,这么晚了还请麻烦你帮我送到老城区的门口,越快越好,钱我会多付给你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司机大叔一听到这句话,猥琐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笑嘻嘻地推开副驾的大门,“小姐,上车吧,在D市车技我若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就放心好了。”
梦婆乖巧地点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庞面带微笑,坐上副驾的位置。出租车即刻风驰电掣,一长串的尾气飘散在身后。
司机的车技确实没话说,但是没过五分钟,他就伸出贪婪的大手,想要抚摸梦婆那布裙下白嫩的双腿。他想着这么乖巧的姑娘怎么敢反抗,今天他可是吃到美味了。梦婆当然知道司机的行径,也不恼,乖巧地坐在副驾上,像只温顺的羊羔。
梦婆故作不舒服地向司机大叔的身边靠了靠,司机大叔问:“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今天匆匆赶来,出了一身汗,我待会好好洗个澡。”梦婆应道,她夹起嗓音,“大叔,距离老城区还有多久啊?”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去触碰梦婆的双腿,“还有十分钟。”
大叔刚刚触碰到梦婆的双腿,就发出“哎哟”一声,自己的右手像是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钢筋,鲜血淋漓。他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眼梦婆那裙摆下白嫩的的双腿,没问题啊,怎么触感不对?他不敢进行下一步举动了,右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梦婆心里冷哼一声,故作惊讶道:“大叔,你的手......”
司机自认倒霉,载了这么一个怪物,摆摆手道:“没事,想够一根烟,结果拿成削水果的小刀了。嗯,你下车吧,前面就是老城区了。”
梦婆打开车门,掏出手机扫了码,多转了20块钱,“大叔可得小心啊,伤口感染可不好了,再见!”
她转身离开,身后的司机却猛捶自己的大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夜晚的晚风袭来,吹动了梦婆的发梢。她刚才的话确实不假,在梦境司她可以一直不用打理自己的头发,因为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她那套星纹袍一直都不会脏。但是下了人间,她的汗腺又开始工作了。她能感受到薄薄的布裙已经被汗水浸湿,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洗一洗,还得买几身合身的衣服。
她后悔没有在市中心好好逛一逛,老城区设施简陋,附近也只有几家超市和餐馆还在营业。卖衣服的地方和洗浴中心已经关门。她只好先买几件卫生用品,借来餐馆的水龙头冲了冲。幸好餐馆老板娘心地善良,为她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让她睡在自己的店里。
何子晟是被冻醒的。
客厅的窗户不知怎的被冷风吹开,灌进来刺骨的冷风。何子晟起身去关,正要拉上窗帘,窗帘破旧,拉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却发现煤球竟然蹲在窗台前,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面居民楼的灯火,如同绚丽的烟花。他连忙将它抱进来,放在猫窝里。他想到昨晚邻居阿姨说过的:一定要封窗,便不禁打了个寒战。明天看样子需要加固一下窗户了,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猫爬架,煤球兴许是无聊了。
当他折返回卧室的时候,他睡意全无。他来到画室,点亮一盏小夜灯,这已经足够照亮他的画板了。
昨天客户说要他多画几幅儿童绘本,价格给双倍。
何子晟抬眼看了看天空,下过雨的夜空竟闪烁着几颗星星,一轮明月也悬挂在天空上。
他铺开一张新的画纸,开始画雨后小动物们的故事。雨过天晴,小动物们都从高大的荷叶地下跑出来。荷叶上滚落的水珠,松鼠捧着浆果的爪子还沾着雨水,而小白兔的耳朵上还有一片枫叶。小动物们借着雨水流下的陡坡开始了滑坡比赛,它们各个都开怀大笑。
意识,又一次开始模糊。
梦里,天空碧波如洗。
阳光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楼下包子店的叫卖声、新鲜蔬菜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何子晟站在自家楼下的花坛边,看着一群大妈围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老头欢呼,声浪震得他耳膜发疼。
“老张!真中了啊?红本本都拿出来了!”
“五百万!我的天爷,这钱够在市中心买套大三居了!”
“快说说,是不是要给国外的儿子寄过去?听说他俩在那边混得不好……”
被围在中间的老张红着脸,手里紧紧攥着张红色的彩票,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何子晟认得他,是二楼的独居老人,平时总揣着个掉漆的搪瓷杯,里面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见了谁都只是笑笑,话少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买房子,也不寄给儿子。”老张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竟带着点兴奋,身体不住地颤抖“我要实现我未完成的梦想,我要给我过世的老伴全市的奶茶店!实现奶茶自由!”
人群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老张你疯了?”卖早点的李婶拍着大腿,“五百万够买三套市中心的房,五百万存银行里都能利滚利,盘奶茶店能赚几个钱?”
“就是啊,你家那口子走了三年了,还惦记着她爱喝奶茶?”
“你那俩儿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坐飞机回来抢钱?”
老张的脸一点点涨红,不是羞的,是急的。他把彩票往口袋里一塞,从怀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层层裹着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的确良衬衫,手里举着杯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三十岁生日那天,我跟她许诺的。”老张的声音突然低了,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说等我攒够钱,就开家奶茶店,让她每天都能喝到最热乎的。可那时候穷啊,修车铺刚起步,连瓶橘子汽水都得省着买……”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指腹在玻璃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后来她病了,躺医院里总念叨,说没喝过那种加珍珠的奶茶。我那时候天天守着病床,一步也不离开他,可她还是先我而去......”
人群的笑声渐渐停了,王婶抹了把眼角,卖烟的李叔往老张手里塞了根烟:“想开就开,谁爱笑让他们笑去。要我有钱了,我一定盘下市里所有的烟铺,开一家大的烟厂,雇佣一千个员工,开十几条生产线,让全市的男人女人,抽烟必须从我家烟厂买烟,当然,我还要收购酒厂,烟酒烟酒,不分家嘛......”
老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了:“不光要开,我要盘下全城的奶茶店!都叫‘老伴奶茶铺’,让她在天上看着,我兑现承诺了。”
何子晟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阳光有点刺眼。他想起每次下雨,总能看到老张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对着空荡的楼道发呆,搪瓷杯里的茶水凉透了也不肯喝。原来他不是在发呆,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老张去彩票站兑了奖,扣除20税后,还有四百万。他小心翼翼地用宽大的红布条包裹好,第一次坐上出租车前往营业执照办理处,将全市的奶茶店收入自己名下。老张精打细算一辈子,可惜两个儿子不孝顺,从不回来看望。他出行一直是那辆老旧的脚蹬式自行车,坐上出租车的那一瞬间,他感慨道:这种感觉真好啊!
画面突然跳到了三天后。
何子晟站在条开满奶茶店的街上,原本五颜六色的招牌全换成了统一的木牌,上面刻着“老伴奶茶铺”五个烫金的字,旁边还刻着朵小小的茉莉花。老张穿着崭新的白围裙,正在最中间那家店的柜台后忙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好像都直了些。
“小何,来啦?”老张看到他,笑着招手,“尝尝我调的珍珠奶茶,按她以前喜欢的甜度弄的。”
何子晟走过去,看到柜台上摆着个相框,还是那张黑白照,只是旁边多了张新拍的彩照——老张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举着杯珍珠奶茶,笑得像个孩子。
“您儿子没回来?”何子晟接过奶茶,杯壁温温的,正好握在手心。
老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摇头,声音轻了些:“打了电话,说在国外忙。”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红绳系着的银铃吊坠,轻轻晃了晃,“没事,有她陪着我呢。”
就在这时,吊坠突然撞在柜台上,发出“叮”的轻响。何子晟低头看去,只见一粒米粒大小的东西从老张的围裙口袋里滚了出来,落在木质的柜面上。
那东西通体发着柔和的白光,像被月光淬过的玉,形状是半片小巧的铃铛,边缘还留着断裂的痕迹,表面缠绕着细如发丝的星纹——和煤球脖颈的铃形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他刚要伸手去捡,老张却突然捂住了口袋,照片从柜台上滑下来,背面朝上,露出几行铅笔字:“30岁,欠她一家奶茶店。40岁,她住院,欠她一次陪床。50岁,她走了,欠她一辈子。”
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了模糊的蓝,像未干的泪痕。
在何子晟进入梦境的那一刻,与此同时,二楼的老张也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告诉他昨日路过彩票店购买的十元彩票中奖了,五百万。他可以完成老伴生前未实现的梦想,他可以盘下全市所有的奶茶店,他可以将奶茶店取名,他可以请全街的人喝奶茶,他可以看见亡妻穿着荷花色连衣裙,站在奶茶店门口,笑吟吟地望着他,轻声告诉他别太累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老张醒来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喵呜”,煤球呜咽一声,从猫窝中跳了出来,跑到了画室。猫爪不轻不重地打在何子晟身上。
何子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他睁开眼睛,才发现面前的是煤球,它呜咽地叫着,看起来是饿了。
他怎么会躺在地上?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昨晚的梦境,老张,五百万,奶茶店。
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现天色已经大亮,桌子上的手机亮屏,随即响起一阵闹铃声,7:30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微信群里的消息,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老校区居民群(500)竟然消息增加至99。当初何子晟加群的目的就是看看群里偶尔的群公告,他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但是,除了偶尔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群再也没有动静,所以,他并没有设置免打扰。
何子晟狐疑地点开居民群,看见最多的就是“老张中五百万”的消息:
“爆炸性新闻!!二楼老张中了五百万体彩!”
“真的假的?我刚去买油条,看到体彩中心的人在给他送支票!”
“千真万确!王婶说老张拿着支票直奔奶茶店了,说要盘下全城的店!”
“别胡说,老张现在人还在楼下呢,他已经被全区的人围住了!”
何子晟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他跌跌撞撞跑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楼下果然围满了人,老张被一群穿西装的人簇拥着,手里举着张红色的支票板,数字“5000000”刺眼得很。他的中山装领口系得歪了,白头发在晨雾里泛着银,却笑得满脸通红,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孩子。
“真的……成真了……”何子晟的手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昨天的断尾黑猫,今天的五百万彩票,难道他的梦不是虚无的幻象,而是提前上演的现实?
他匆匆套了件浅灰衬衫,连眼镜都没戴稳就往楼下跑。楼道里遇见拎着菜篮子的彭婶,她一把拉住他:“小何你听说了吗?老张疯了!放着市中心的房子不买,非要盘奶茶店,说要给过世的老伴圆梦呢!”
“他……真盘下来了?”何子晟的声音有点发颤。
“可不是嘛!”彭婶拍着大腿,“刚才还跟中介打电话呢,说全市的奶茶店都要盘下来,名字都想好了,叫‘老伴奶茶铺’!你说这不是傻是什么?”
何子晟没接话,匆忙告别彭婶,快步下楼拨开人群往老张身边挤。老人正握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麻烦你了小伙子,一定要今天办好,我想让她早点看到。”
“张大爷您放心,”年轻人递给他一沓文件,“全市三十八家奶茶店,老板们听说您的事,都愿意按成本价转让。这是转让合同,您签个字就行。”
老张的手抖得厉害,捏着笔的指腹在“乙方”处悬了半天,才哆哆嗦嗦落下名字。那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却一笔一划透着股执拗。
“您这是图啥呀?”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俩儿子在国外等着分遗产呢,您把钱砸进奶茶店,他们还不得闹翻天?”
老张放下笔,从怀里掏出那个塑料袋裹着的相册,翻开那页黑白照。照片上,那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人举着汽水儿笑得灿烂。晨雾落在他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我这辈子啊,欠她的太多了。”他用袖口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她走的时候说,不想葬在公墓,想埋在能闻到奶茶香的地方。我盘下这些店,总有一家能让她闻着香味找到家。”
人群突然安静了,卖早点的李婶别过脸抹眼泪,杨叔把刚点燃的烟掐了,往老张手里塞了颗水果糖。
何子晟站在晨光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梦里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想起老人说“欠她一辈子”时的眼神,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跨越生死。
上午十点,第一批奶茶店的店长陆续赶来,手里都揣着转让合同,在老张面前排起了长队。
“张大爷,我这店在一中门口,学生都爱喝珍珠奶茶,您肯定赚钱。”
“我那店带个小院子,能种您老伴喜欢的茉莉花。”
“合同我都签好字了,您收下就行,转让费不用给那么多……”
老张站在队伍前,接过一份份合同,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时,忽然老泪纵横。他蹲在地上,把合同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终于……终于能给她一个家了……”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位店长赶到。
那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头发绾起,用一根木钗固定。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像两颗熟透了的草莓。店开在城西大学城,地铁6号线坐20分钟,转公交17路坐一个小时,再步行15分钟。
她把合同递到老张面前,声音哽咽:“老板,我外婆去年走了,走之前最爱喝我家的芝芝莓莓。要是她知道有人把奶茶店买下来只为让所有人免费喝,她一定会高兴坏的。谢谢您。”
老张接过合同,忽然就哭了。
眼泪砸在 A4纸上,把“转让”两个字晕成两团红色星云。
他想起 1993年,自己第一次送妻子奶茶,用的是塑料吸管,一杯 1块 2,妻子舍不得咬珍珠,把吸管口咬得扁扁,才勉强吸上一颗。
如今,他有了整座城市的奶茶店,却再也找不到那根被咬扁的吸管。
当天下午五点半,当老城区的灯光亮起的时候,人们发现最大的店面前已经支起了一个不锈钢桶,50公斤红茶,50公斤牛奶,50公斤珍珠。免费供应。老张穿着白围裙,看着往来的人流,紧张地不住搓手。他低价收购了濒临倒闭的老城区奶茶店,将生涩难懂的cornershop改为“老伴奶茶铺”。明天装修,后天正式营业。
老城区的人们排起了长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何子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转身想回画室拿纸巾,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银光从老张的围裙口袋里滚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叮”声,像一粒碎玉掉在地上。柔和的灯光下,它泛着柔和的白光,形状是半片小巧的铃铛,表面缠绕的星纹清晰可见——正是他梦里看到的那半片安梦铃碎片。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碎片问。
老张也愣住了,刚要弯腰去捡,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少女的银发在灯光里泛着银白,发间的铃形发簪与地上的碎片同时亮起,清透的光晕在她脚边织成小小的星网。梦婆走到碎片前,指尖轻轻一捻,那半片铃铛便悬浮起来,落入她掌心,与她掌纹里的星纹完美贴合。
“安梦铃……”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种跨越千年的疲惫,发簪上的星纹随之黯淡下去。
人群都看呆了,没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是谁,也没人明白她手里的碎片为何会发光。老张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少女却已经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顶楼画室的窗口。
那里的窗帘没拉严,露出道缝隙,能看到画架的一角,还有窗台上那团黑色的影子——煤球正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断尾绷得笔直。
何子晟顺着煤球的目光看去,那个银发兰花裙的少女的目光正好和自己相遇,她为何会捡起那半片碎片?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一切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一筹莫展。
梦婆悄然避开了何子晟的对视,她将这半片安梦铃碎片收入自己的掌中,便悄悄离开。
何子晟目视着浅蓝色身影离开,他的心中像是泛起波纹的池塘。
煤球用头蹭了蹭何子晟的裤腿,他的目光看见煤球那团乳白色铃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何子晟低头看着黑猫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道无形的边界上——一边是画笔勾勒的寻常生活,一边是梦境与现实交织的神秘世界。而那半片发光的铃铛,就是推开这扇门的钥匙。
奶茶店旁边的老槐树下,银发少女正吮吸着那杯免费供应的奶茶。幸好她走得快,不然她连奶茶渣渣都喝不到。她的目光又一次看向顶楼的窗口,一人一猫已经不在那里了。她现在只需要等待。
风卷着奶茶的甜香飘过老城区的上空,女孩发间的银簪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铃音,像在说: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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