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昏暗的蚕房内。
死了八人后,拥挤的通铺,变得宽敞了,铺上的被褥,也多出来了,盖上两床被,即便在这化雪的夜里,也就没那么冷了。
冯默依旧侧躺在通铺边缘,盖了两床被褥,微闭双目,久久无法入眠。
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紧,过去十来天,唯一熟悉的就是这蚕房。
甚至连这个小院儿,都没摸清楚,他暗下决心,不能再守株待兔,必须要主动出击,否则到头来,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依旧是死路一条。
至于秦德泓,有王公公传话后,在蚕房的地位瞬间拔高,铺位被三人强行搬到了正中间,赵戈和贾毅睡在其左右。
至于宋吉,没能舔上,则趁众人入睡后,悄悄将炭盆往秦德泓铺位处摞。
对此,冯默装作没看见,依旧闭目养神,没多久便听到秦德泓那边传来动静。
只听宋吉悄声道:“德公公,听说宫里的太监们都喜欢收干儿!像那王公公,就收了两个干儿,您若不嫌弃,以后小吉子就是您的干儿!”
嗯?
闻言,冯默一愣,万万没想到,连铺位都争不赢的宋吉,竟如此会来事,半晚上起来拜干爹。
“吉公公不必如此,你我出自同一批,正如默公公所说,同蚕之谊堪比同窗,不必这样见外!离开蚕房后,咱们还得去司礼监那边学规矩,规矩学得好,若能被哪位大人物看中,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前程!”
难得的,少言寡语的秦德泓,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宋吉:“多谢干爹指点,去了司礼监,孩儿必定认真学规矩,争取能为干爹分忧!”
等到宋吉上铺后不久,蚕房里的呼噜声,很快就此起彼伏。
冯默又等了会,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取那白面馍馍的那日,存放干粮的偏房里,有不少杂物,他依稀看到过药材的影子。
是药三分毒,作为中西医兼修的博士,对药性药理早已烂熟于心。
若是能寻到些有剧毒的药材,便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蚕房中的另外三个太监,暴露假太监身份的几率,便会小很多。
至于王公公跟小李子,他现在还没那个能力解决,只能静待时机,他光着脚,将动静降到最小。
几经辗转,冯默终于来到偏房,房门竟奇怪的连门锁都没上,就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偏房里竟突然亮起了火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舍中央,火光亮起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
王公公!
冯默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王公公竟然在偏房,照眼前的架势,大概率是在等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王公公尖声道:“小默子,你倒是沉得住气,近半个月始终无动于衷,现在按捺不住了?”
原本阴冷的偏房,随王公公这一声呵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冯默一刻也不敢犹豫,瞬间集中精力,开始共鸣王公公的情绪,小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情绪共鸣这项技能,他早已能用的得心应手。
他一边共鸣情绪,一边往地上跪去,在没弄清王公公要做什么前,得先求饶:“公公,小的……”
“起来说话!”
“是!”经过共鸣,冯默并未感受到杀机,反倒共鸣到期待与兴奋,他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从头到尾,杂家一直觉得你小子在骗我,但现在看来,倒不尽是!你可知道,今晚你若再无动作,十五日之期一到,杂家定不留你活口!”王公公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向冯默。
冯默后背发寒,万万没想到,今晚悄悄遛出蚕房,却间接救了自己性命,简单思考过后,便明白了各种缘由。
他瞳孔猛缩,再次跪地,哀求道:“小默子不解,还请公公帮忙解惑!”
王公公眯起双眼,故作深沉地解释:“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先不论你宫刑之事是真是假,但活下来的另外几只耗子,还包括小李子,必定还有疑心。
过了十五日之期,你们就要离开这座小院儿,住到另外的地方去,同时还要去司礼监学礼仪,说不定你们当中,就有人会被看中,挑去别地儿当差!
他们之前的猜忌,必定会散播开来,到时对杂家来说,也等同于一场劫数!”
冯默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补充道:“公公明智,宁愿舍弃一场机缘,也不让自身涉险!”
“嗯,倒还不算太笨!”
“如今你有了动作,杂家倒也松了口气!那秦德泓在宫里,确有大人物关照,这消息来得突然,差点儿坏了事。不过你大可放心,当初许诺你出蚕房后五日,杂家便不会食言,会有办法让他们无法去司礼监的!”说着,王公公停止摆弄白玉貔貅,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卷宣纸。
冯默心中大定,有了这份保障,三日后的危机,倒是小了不少。
他又朝王公公靠近了些,盯着后者打开宣纸的同时,余光在昏暗的偏房内查看,果然有他需要的药材。
而王公公打开的那卷宣纸,竟然是手绘的地图,认真地向冯默讲述皇城地图:“杂家给你讲讲,这皇城内的地图,免得你小子离开了这座小院儿,分不清南北!”
“小默子拜谢公公!”冯默连忙行礼,本以为还要去了司礼监,得费些银钱,才能弄到地图,没想到王公公考虑的如此周到。
王公公刚讲完西安门的内宫诸监,冯默就已将整张图都记下了,但王公公还在认真讲述,后者光着的脚已经冻得麻木。
过了好一阵,王公公终于将地图讲完,并叮嘱了些去不得的地方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
而此时的王公公也已经倦怠,呵欠连天,他瞥了眼冯默,却发现后者紧盯着不远处的白面馍馍,当即摇了摇头:“行了,杂家乏了,你若肚子饿,自己吃些馍馍便回去睡吧!”
说完,王公公转身离开了偏房,直到此时,冯默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抓起几个白面馍馍便吃了起来,直到屋外的影子不见踪迹,他才放下白面馍馍,走向那些堆放药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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