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特别能吃。
用我爸的话说，就是生生把家里从大康吃成了小康。
大学毕业后，我最大的追求是找一份能让我吃饱饭的工作。
在电视台工作的同学推荐我参加大胃王挑战赛。
其他选手瘫在椅子上喊不行了。
我举手问裁判：“剩下的能打包吗？”
节目播出后，观众说我的吃相像家里养了十年的猪——特别真实下饭。
一夜爆火时，管家敲开我月租800的出租屋门。
“林小姐，我们少爷想聘您当饭搭子。”
我看着对方递来的黑卡眼睛发亮：“管饭吗？”
“管，”管家微笑，“少爷还说，您要是能把他家吃破产，他跟你姓。”
01
我叫林大碗，人如其名，特别能装。
不是，特别能吃。
用我爸的话说，我出生那天，产房的护士抱着我去称重。
我在路过食堂门口时闻着味儿，哭声愣是震亮了三层楼的声控灯。
从小到大，我家电饭煲的内胆比别人家脸盆都大。
大学四年。
食堂阿姨看见我手就抖，因为我一顿能干八两米饭还得加三个馒头。
毕业典礼上。
校长给我拨穗时，语重心长地说：
“林大碗同学，希望你踏入社会后，继续发扬……
呃，为节能减排做贡献，毕竟你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饭量，相当于少了两份碳足迹。”
我谢谢您嘞。
毕业即失业。
主要是，一般公司那点工资，真不够我饭钱。
我正在出租屋里对着最后一包泡面思考是横着吃还是竖着吃才能显得量多点时，电话响了。
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本地电视台当编导的张倩。
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大碗！救命！江湖救急！”
“说，是帮你搬煤气罐还是扛纯净水？”
我有气无力。
“来个高雅的！我们台那个《嗨吃嗨喝》大胃王挑战赛，有个选手临时拉肚子来不了了，奖金五千！冠军还能再拿一万！你来不来？”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把腰闪了：“管饭吗？”
张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管够。而且你现在过来，节目组盒饭随便你造。”
“地址发我！十分钟后到！”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家门，感觉风里都带着红烧肉的香气。
到了录制现场。
好家伙，其他选手个个摩拳擦掌。
有的在疯狂揉肚子，有的在嚼健胃消食片，还有个大哥穿着弹力裤腰，一脸视死如归。
只有我，看着后台那琳琅满目的自助餐台，眼睛直冒绿光。
张倩把我拽过去，塞给我一个号码牌：“姑奶奶，收敛点！这是比赛，不是自助餐！”
我嘴里塞着个小蛋糕，含糊不清：“放心，姐有数。”
比赛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各位好汉各显神通。
什么巨型汉堡、超级披萨、一盆一盆的意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哥。
吃到第三个汉堡时，脸已经绿了，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另一个小姐姐。
解决完一整个十二寸披萨后，瘫在椅子上，眼神呆滞，仿佛看到了她太奶。
而我，稳如老狗。
细嚼慢咽，动作不快，但极其连贯，仿佛肚子里连着异次元空间。
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一大份，我还抽空把旁边退赛小哥没动的那盘炸鸡腿拖了过来。
主持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话筒怼到我面前：“这位……林大碗选手，你有什么感觉？”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真诚地问：“那个……主持人，剩下的这些，他们不吃的，能给我打包吗？晚上还能当宵夜。”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张倩在后台捂住了脸。
结果毫无悬念，我以绝对优势夺冠。
捧着那一万五千块奖金，我热泪盈眶。
感觉未来一个月终于不用顿顿清水煮挂面了。
我以为这就是个插曲，拿钱走人，继续我的求职之路。
没想到，节目播出后，我火了。
火得莫名其妙。
就因为我那句“能打包吗”。
还有我吃饭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虔诚的、仿佛在从事一项伟大事业的专注表情。
网友炸了。
【哈哈哈这姐们是饿死鬼投胎吗？但看她吃饭好香啊！】
【我宣布，这是我新的电子榨菜！今晚就着她的视频我能干三碗饭！】
【她吃饭的样子，好像我家那头养了十年的猪，槽里有一点剩的都得扒拉干净，太真实了！】
【关注了关注了，这吃相太下饭了！】
我的社交账号粉丝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
各种小广告、探店邀请私信塞满了收件箱。
张倩趁热打铁，怂恿我搞吃播：“大碗！你这天赋异禀不能浪费啊！现在流行这个！你就在家吃，我给你拍！
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你七！”
我瞅了瞅手里快见底的钱包，一咬牙：“干！”
于是，我开启了白天找工作，晚上在家直播吃饭的日子。
说是直播，其实就是架个手机，张倩负责拍，我把她买来的或者商家赞助的食物一扫而光。
我也不懂什么节目效果。
就是真吃，干吃。
吃得香，吃得投入，偶尔跟弹幕唠两句嗑。
偏偏网友就爱我这股清奇的泥石流风格。
我的粉丝数蹭蹭往上涨，居然也勉强能靠这个糊口了，至少饿不死了。
就在我以为人生就要这样一路吃下去的时候，一个平常的直播夜，门被敲响了。
张倩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从英剧里走出来的老绅士。
“您好，请问林大碗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老绅士声音温和，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倩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
老绅士递上一张名片。
烫金的。
看着就贵。
“我姓陈，是苏氏集团的管家。我家少爷想请林小姐帮个忙。”
我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凑过去：
“啥忙？推销保险我不买，健身课程我不需要。”
陈管家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我油乎乎的手和满桌的狼藉上，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带着点……
欣慰？
“林小姐误会了。我家少爷……胃口不好，医生想尽了办法也没用。偶然看到您的直播，发现只有看着您吃饭，他才能稍微有点食欲。”
陈管家说得特别诚恳，“所以，少爷想聘请您当他的……嗯，‘饭搭子’。”
我和张倩面面相觑。
饭搭子？还有这种职业？
“怎么个搭法？”我谨慎地问。
“少爷希望您能搬到他家隔壁住。
每天用餐时间，他会让人准备丰盛的饭菜。
您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吃，陪他说说话就好。”
陈管家补充道，“当然，不会让您白忙。这是酬劳。”
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我对卡没研究，但张倩倒吸一口冷气，掐得我胳膊生疼：“黑……黑卡？！”
我眨眨眼。
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管饭吗？”
陈管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仿佛我问了一个非常上道的问题：“管，而且管够。少爷特意吩咐，一定要让林小姐吃饱、吃好。”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少爷还说，您要是能把他家吃破产，他跟你姓。”
我：“！！！”
还有这种好事？！
不但管饭，还给钱？还是黑卡？！
这哪是少爷，这分明是散财童子下凡啊！
“地址在哪儿？我什么时候能搬？！”
我一把抓过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感觉人生的高光时刻终于来了。
张倩在我耳边狂吼：“林大碗你冷静点！万一是骗子呢！卖器官的！”
陈管家适时地递上一份合同，条款清晰，报酬丰厚，看起来非常正规。
“林小姐可以仔细考虑，或者咨询律师。明天我再来接您去看房子。”
陈管家彬彬有礼地告退了。
门一关，我和张倩看着对方，三秒后，同时尖叫出声。
“卧槽！大碗你要发达了！”
“卧槽！老娘终于能顿顿吃撑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拖着我的全部家当。
一个装衣服的箱子和一个装碗筷的盒子，坐上了陈管家的豪车，驶向了传说中的富人区。
车停在一栋看起来能容纳我们整个村的别墅前。
我跟着陈管家走进那光可鉴人的大堂，脚都不敢用力踩。
“少爷在餐厅等您。”
陈管家引着我穿过比我家还大的客厅，走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那头，坐着一个年轻人。
很瘦，非常瘦。
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更显得空荡荡的。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皙。
五官精致得像个琉璃娃娃，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和疏离。
这就是那个厌食症少爷？
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只是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坐。”
声音也挺好听，就是没什么力气。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看着面前空空的桌面，又看看他。
然后，佣人开始上菜了。
好家伙！
龙虾、鲍鱼、牛排、鹅肝、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精致菜肴，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
瞬间铺满了大半张桌子。
我咽了口口水，看向对面的少爷。
他面前只放了一小碗清澈见底的汤，和几片看起来毫无油水的青菜。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慢吞吞地送到嘴边。
眉头微蹙，仿佛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吃了两口，他就放下了勺子，看着满桌的菜，眼神放空。
陈管家在一旁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了。
开干！
我也不客气了。
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最大的龙虾肉，蘸了点酱汁，塞进嘴里。
嗯！鲜甜弹牙！好吃！
然后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汁水充盈！完美！
再来一勺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什么什么羹……
我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里。
忘了对面还坐着个人，忘了这是什么“工作”，吃得啧啧有声，酣畅淋漓。
不知吃了多久，我感觉有点撑了，才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抬头，发现对面的少爷正看着我。
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点……好奇？
甚至，我好像看到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那个……我吃完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味道真好。”
少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对旁边的陈管家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陈管家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表情。
“林小姐，少爷说，您明天还可以来。”陈管家对我笑道。
我：“……哦，好。”
所以，我这算是……面试通过了？
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
又看看对面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瘦弱少爷，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少爷，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花钱请人来看吃播现场版？
不过，看在黑卡和管饱的份上。
这病，我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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