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家！
这个本该在爆炸与火光中化为灰烬，或者身陷囹圄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那里。他换下了一贯笔挺的制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冷静，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林澈和阿K惊骇欲绝的脸。
空气在瞬间凝固。
阿K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就要扑上去，却被林澈死死拉住！林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警告者……那个数次救他于危难的神秘人，竟然是沈管家？！这怎么可能？！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很意外？”沈管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或者说，很失望？救你们出来的，不是你们期待的‘正义伙伴’？”
他轻轻敲击了一下工作台，旁边的一面光屏亮起，上面显示的正是那个由数据流组成的抽象眼睛符号。
“不用怀疑，一直以来，通过那个小玩意儿给你们传递信息的，‘深蓝’系统最初的、也是唯一的后门程序管理者，就是我。”沈管家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林澈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沈管家是警告者？那个提醒他小心沈管家的人，就是沈管家自己？！这简直荒谬绝伦！
“你……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林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困惑而颤抖，“是你！是你一直在害我们！是你进行那些该死的实验！是你想剥离我的意识！现在又装成救世主？！”
沈管家面对林澈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如果我真的想杀你，或者将你的意识植入陈景行体内，在生态区，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得手，何必多此一举，让你们活到现在，甚至把你们从吴明远手里捞出来？”
林澈一时语塞。确实，在生态区那种完全被沈管家掌控的环境下，他和阿K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你为什么……”
“因为吴明远，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想要你们命的人。”沈管家打断了他，语出惊人。
沈管家操作着工作台，调出了大量的数据、通讯记录和监控画面碎片。
“你以为‘普罗米修斯计划’仅仅是我和少数几个科学疯子的妄想吗？”沈管家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它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寰宇集团内部最高层，以及联邦内部某些实权人物的默许甚至支持！吴明远，就是他们在董事会内部的代言人之一！”
光屏上显示出吴明远与一些模糊身影的秘密会面记录，以及一些指向性明确的资金流向。
“他们需要‘普罗米修斯’的技术，来打造绝对可控的精英，来完善‘深蓝’系统，来实现他们永恒统治的梦想。但当计划出现‘意外’——比如你和陈景行这两个不受控的‘残次品’和‘完美品’同时存在，当实验有暴露的风险时，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所有知情者和不稳定因素。”
沈管家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包括你，包括陈景行，也包括……我这个知道得太多、并且开始试图保留一些‘样本’的‘首席生物官’。”
“保留样本？”林澈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沈管家坦然承认，“我确实编辑了林峥的基因，进行了意识映射的尝试。但在过程中，我发现了某些……超出预期的现象。林峥的原始意识，远比我们想象的坚韧和……特殊。而你和陈景行，作为他的复制体，也展现出了独特的价值。我开始怀疑，彻底剥离情感和过去，制造绝对理性的‘神’，是否是唯一的、正确的道路。”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我保留了林峥的部分意识碎片，我暗中观察你的成长，我甚至在陈景行体内埋下了防止他被完全控制的‘后门’……我成为了计划中的‘叛徒’。而吴明远他们，察觉到了我的‘不忠’。”
“所以，所谓的清除计划，那些毒素，其实是吴明远他们……”林澈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更加黑暗的真相。
“没错。”沈管家冷冷道，“他们利用我在医疗中心的权限漏洞，暗中部署了基因崩解剂。一方面除掉可能泄露秘密的陈景行，另一方面，也是逼我彻底站队，或者……将我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一并清除。我在最后时刻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才不得不提前引爆林峥的意识风暴，制造混乱，一方面是为了摧毁核心数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你们，以及……我自己。”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冲击着林澈和阿K的大脑。他们一直以为沈管家是最终的BOSS，却没想到，他也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一枚已经被弃用的棋子！
“那枚吊坠……”林澈猛地想起。
“那枚吊坠里的生物样本，确实是你母亲的。吴明远的人抢先一步找到了她，用她的安全威胁她交出了吊坠，并掉换了内部的样本。他们想让你无法证明身份，从而彻底否定你继承寰宇的可能，或者将你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实验体’处理掉。”沈管家的话语冰冷而残酷，“你母亲……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从沈管家这里得到证实，林澈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眼前阵阵发黑。阿K连忙扶住他，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些？”林澈强忍着悲痛，嘶声问道。
“因为在此之前，我无法确定你们是否值得信任，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地接触到你们。”沈管家平静地回答，“吴明远将你们控制在所谓的‘安全屋’，本身就是一种囚禁和试探。直到我确认了他调包吊坠样本的行动，才决定冒险将你们带出来。”
他看着林澈，眼神锐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相信我，利用我手中掌握的关于吴明远及其背后势力的证据，以及我对‘普罗米修斯’和‘深蓝’系统的了解，和他们斗到底。为你自己，为陈景行，也为你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第二条，”沈管家的语气带着一丝漠然，“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但我可以告诉你，离开这里，你们活不过24小时。吴明远的人，或者他背后势力的杀手，很快就会找到你们。”
仓库内陷入了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林澈死死地盯着沈管家，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失败者的疲惫与不甘。
信任沈管家？这个亲手编辑了他父亲基因、间接导致了一系列悲剧的元凶之一？
可不信任他，他们似乎真的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仓库外负责警戒的那名司机（显然是沈管家的手下）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低声道：“先生，检测到多个不明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我们被发现了！”
吴明远的人来得太快了！
沈管家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没时间犹豫了！林澈，做出你的选择！”
阿K也焦急地看向林澈。
林澈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母亲慈祥的面容，闪过陈景行苍白冰冷的脸，闪过苏茜决绝的眼神，闪过阿K不顾生死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复仇的火焰。
他看向沈管家，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证据给我。”
他选择了与魔鬼合作。
沈管家对于他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他快速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加密的存储器，抛给林澈。
几乎同时，仓库外传来了悬浮车紧急刹车的声音，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独特嗡鸣！
“从后面走！通道尽头有备用的车！”沈管家厉声道，同时自己则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走向仓库大门方向，显然是要为他们断后。
林澈和阿K不再犹豫，抓起存储器，冲向仓库后方的紧急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林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沈管家站在仓库门口，背影在从门缝透入的、越来越近的探照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而决绝。
沈管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然后，他对着林澈，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几个字。
林澈的瞳孔，因那口型所代表的信息，骤然收缩！
他在说——
“小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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