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训练舱

　　江岚那微不可察的点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萧青宁眼中压抑的光彩。

　　她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之前三个小时沉默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那我们去食堂吧？离得近，也方便。”她提议道，语气里带着轻快的期待。

　　江岚没再反对，算是默认。

　　两人来到黎明学院的学生食堂。

　　今天是周末，用餐高峰已过，宽敞的食堂显得格外空旷，只有零星几桌学生。

　　因此，自动门每一次开合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当萧青宁和江岚前一后走进食堂时，那几桌学生的议论声明显低了下去。

　　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诧异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萧青宁，在黎明学院里算是个名人。不仅仅因为她出色的外貌和成绩，更因为她那颇具传奇色彩的家世。

　　她的父亲萧山，当年在永暮城一场关键的权利斗争中，以精准的眼光和魄力站对了队伍，从一介平民一跃成为新贵，积累了令人咋舌的财富，彻底改变了家族的命运。

　　这也使得萧家如今居住的高档社区，恰好与江岚回归后暂住的老旧房屋区域相邻，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邻居”。

　　正因为这样的家境，萧青宁平日里的做派虽然不算张扬，但也极少出现在学生食堂这种地方。

　　即便偶尔来了，也多半是和相熟的朋友一起，点一杯昂贵的现调饮品，坐在安静的角落聊聊天，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用餐。

　　空旷食堂里的低语并未停止，焦点始终聚集在江岚和萧青宁这一桌。

　　同学们打量着江岚，试图从他身上找出能让萧青宁如此特别的理由。

　　男生们大多有些畏惧江岚那过于冷漠甚至带着几分阴郁的眼神，那不像是一个学生该有的眼神，里面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冰碴和某种危险的沉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或挑衅。

　　而女生们的看法则不尽相同。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江岚线条清晰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形上流连。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啊，就是气质太冷了。”

　　“对啊，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很特别。”

　　即便要面对那并不友善、甚至让人有些脊背发凉的眼神，她们也忍不住偷偷欣赏这份罕见又带有冲击力的“好看”。

　　江岚和萧青宁简单地要了些饭菜，相对而坐。

　　萧青宁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她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乐此不疲地向江岚诉说着永暮城这些年的变化。

　　哪里新建了能量塔，哪条老街区被改造成了商业区，学校又引进了什么新的训练设施……

　　她努力寻找着话题，试图用这些日常的、带着生活气息的信息，填补那十年的空白，也将此刻与记忆中熟悉的那个少年连接起来。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以林星然和岳临为首的四班同学们，拖着完成高强度体能训练后疲惫不堪的身子，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准备用一顿丰盛的午餐犒劳自己，储备能量应对下午的课程。

　　“饿死我了！今天必须加个鸡腿！”

　　“我要吃双份的肉排！”

　　然而，他们刚踏入食堂，喧嚣声就瞬间低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他们看见了萧青宁，以及她对面的那个陌生男生。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他们清晰地看到，萧青宁正自然地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她餐盘里看起来不错的肉块，放到了那个男生的餐盘里！

　　而那个男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拒绝。

　　最让他们感到冲击的，是萧青宁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自然而温暖，眼睛里仿佛盛着光。

　　这种笑容，与他们平时见到的、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笑容完全不同。

　　岳临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餐盘差点没拿稳。

　　林星然也愣住了，忘记了疲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萧青宁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温暖的期待，声音轻柔却坚定地发出邀请。

　　“江岚，下午……去我家吧。我妈妈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的。晚上就在我家，我们好好吃顿饭，就像以前……”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往温馨的追忆和对未来重逢的憧憬。

　　然而，江岚头也没抬，咀嚼着食物，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打断了她：

　　“我下午和晚上有事情。”

　　萧青宁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她立刻又重新燃起希望，追问道：

　　“那就明天！明天你有时间吗？”

　　“我明天也有事情。”江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像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那……后天也可以！”萧青宁不肯放弃，几乎是急切地再次让步。

　　江岚终于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

　　“我每天都很忙。”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青宁的心上。她愣住了，脸上期待的笑容彻底僵住、碎裂。

　　一种混合着受伤、不解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最后的乞求。

　　“哪怕一天……不，一下午，就一下午也不可以吗？”

　　她几乎是在卑微地恳求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间单位。

　　江岚与她对视着，没有任何躲闪，清晰地、毫无转圜余地地吐出三个字。

　　“不可以。”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宣判，彻底击碎了萧青宁所有的努力和期盼。

　　她眼中的光熄灭了，只剩下巨大的失落和茫然。

　　江岚吃完盘中最后一点食物，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站起身，拿起背包，没有看萧青宁一眼，径直朝食堂外走去。

　　萧青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固执的影子，穿过校园里熙攘的人流，最终来到一栋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建筑前。

　　训练舱中心。

　　大厅内排列着众多蛋形或立方体状的训练舱，金属外壳上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代表着不同的使用状态和等级。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液冷却时特有的清新气味，以及低沉的设备运行嗡鸣。

　　训练舱根据模拟真实度、能量负荷以及对使用者精神、肉体的压迫强度，严格划分为五个等级。

　　黎明大学的在校学生可以凭借学生身份免费使用基础的前三级训练舱，这已经足以满足绝大部分课程和日常训练需求。

　　但从第四级开始，不仅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更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韧性有严苛要求。

　　而最高等级的第五级训练舱，数量稀少，费用更是天价，其模拟的真实度据说达到了近乎百分之百，完全看不出虚拟与现实的痕迹。

　　并且附带各种极端环境参数和随机干扰因子，旨在以最极限的方式压榨使用者的潜能，提升训练强度，同时也伴随着更高的风险。

　　江岚对大厅里那些低级训练舱看都没看，直接走向最深处一个标识着猩红“Ⅴ”字、被特殊能量屏障隔开的区域。那里只零星摆放着几个造型更加厚重、线条更加凌厉的舱体。

　　他走到其中一个五级训练舱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厉钧山给他的、边缘蚀刻着特殊纹路的黑色门禁卡，在舱门旁的感应区轻轻一刷。

　　“嘀——权限确认，五级训练舱，编号07，启动准备。”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厚重的合金舱门如同巨兽的嘴巴，无声地向上滑开，露出内部布满传感器和能量接口的幽暗空间。

　　直到这时，江岚才终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正站在安全线外，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萧青宁。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解释。

　　下一秒，他一步跨入训练舱内。

　　“嗤——”

　　伴随着轻微的气密声，厚重的合金舱门迅速、无情地落下、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门上猩红的“使用中”指示灯亮起，形成一个封闭的、独立的世界。

　　萧青宁被彻底地、干脆地隔绝在了门外。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冰冷紧闭的舱门，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岚最后那道淡漠的目光。

　　训练舱低沉的运行声仿佛在她耳边放大，震得她心脏微微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