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岔路

　　高一（1）班的教室里，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书本油墨味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班主任是位温和的中年女性，絮絮叨叨地讲着校规校纪、学习安排，最后，话题终于转向了学生们更为感兴趣的部分——社团活动。

　　“同学们，我们锦晖中学秉承‘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理念，社团活动非常丰富。”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有文学社、美术社、合唱团、辩论队……还有，嗯，足球队。”

　　当“足球队”三个字出口时，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墨白，原本停留在窗外梧桐树叶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仿佛只是听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普通词汇。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在桌面的书页边缘。

　　班会临近结束，班主任宣布解散。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准备加入哪个社团。

　　谢予颜坐在沈墨白斜前方，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拿着那几本新领的教材，走到了沈墨白的桌前。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跳跃。

　　“沈墨白同学，”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好奇和确认，“早上……谢谢你。”

　　沈墨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动作不疾不徐。

　　谢予颜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期待和笃定，轻声问道：“你踢球那么厉害，一定会加入足球队吧？”

　　这个问题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沈墨白看似平静的心湖。他收拾书本的动作骤然停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予颜，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他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不会加入。”

　　说完，他拉上书包拉链，单肩背起，对着微微愣住的谢予颜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绕过她，径直走出了教室门口。他的背影挺拔却疏离，很快消失在走廊涌动的人潮里。

　　谢予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怀里抱着的书本微微收紧，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失落。

　　与此同时，高一（5）班的班会刚结束，顾焰宸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班主任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压根没听清，耳机往脖子上一挂，目标明确——操场，足球队招新处！

　　什么文学社美术社，那些安静的活动跟他八字不合。只有那片绿茵场，才能承载他无处安放的精力和对足球最纯粹（ albeit略带表演性质）的热爱。

　　操场上比教室里热闹多了。各个社团的招新摊位沿着跑道一字排开，旌旗招展，人声鼎沸。顾焰宸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那个挂着“锦晖中学足球队”简陋手写横幅的摊位。

　　摊位前站着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体育老师，正是暂代教练一职的郑建。他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稀疏的报名人群。摊位旁，已经站着几个填写表格的新生。

　　顾焰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正要开口询问，旁边一个洪亮得像打雷般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老师！我要报名！我叫关山岳，从东北转学来的！踢中锋的！”

　　顾焰宸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生，剃着利落的短发，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热情，正拍着胸脯对郑建老师自我介绍。他那身板，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塔，一看就是块踢球的好料。

　　“嘿！”顾焰宸来了兴趣，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关山岳，扬起下巴，带着他特有的张扬笑容，“中锋？不错啊。我，顾焰宸，踢左边锋的。待会儿填完表，练练？”

　　关山岳转过头，看到顾焰宸那自信满满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对脾气，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顾焰宸的肩膀（力道让顾焰宸龇了龇牙）：“成啊！哥们儿！一看你就是个能突能带的！咱俩以后在前场搭伙，肯定能把对面搅个人仰马翻！”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球场位置的默契和性格上的投契瞬间建立。

　　郑建老师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却都活力四射的新生，一个灵动张扬，一个憨厚雄壮，心里总算有了点底气，至少今年招新不算太惨淡。他赶紧从桌上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申请表，塞到他们手里。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侃，要入队就赶紧把表填了！姓名班级位置都写清楚！”郑建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体育老师特有的直爽，“填完了那边等着，一会儿人齐了简单说几句！”

　　顾焰宸接过表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拿出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申请位置”一栏，用力写下了“左边锋”三个字。

　　阳光炽热，洒在墨迹未干的申请表上，也洒在两个刚刚结识、对即将到来的球队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少年身上。而与此同时，在教学楼的阴影下，另一个拥有非凡天赋的少年，正背道而驰，将那片绿茵场远远抛在身后。

　　他们的道路，在这一天，清晰地划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