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纸上,晕开“禁地”二字。我盯着那摊湿痕,指尖发麻。
残玉还在震,贴着胸口,像在催促。
我咬破手指,血滴在黄纸上,重新描“禁地”。墨迹泛出幽蓝光,一闪即灭。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我拿起五帝钱,按北斗方位嵌进石棺边缘的凹槽。第一枚放进去,铜钱轻响。第二枚,声音变沉。第三、四、五、六,接连响起,节奏渐稳。第七枚落下时,一声清鸣炸开。
罗盘突然翻转,指针由黑转金,缓缓指向正北。
成了。
气机通了。
我抓起罗盘,快步走出密室。台阶上的灰被踩乱,风从地窖口灌上来,带着腐味。这味道比之前淡了些,但还没散。
大雄宝殿前,天刚亮。雾没散尽,僧人们三三两两站着,没人说话。明空站在殿门口,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把黄纸拍在他手上。
“这是清虚阁的地图。”我说,“你画的。”
他低头看纸,手抖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他问。
“改风水。”我说,“把倒灌局变成镇守阵。你现在就召集所有僧人,到殿前集合。”
他没动。
“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他说,“我是怕他们不肯听。”
“那就让他们知道真相。”我说,“你当着他们的面说。说你挖断龙脉,说你用活人祭阵,说你三十年来一直在养鬼。你说完,我就动手。”
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进大殿。
钟声响起。
不是凌晨那种突兀的响,是正式的钟,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僧人们陆续从各处赶来,站成几排。有人看见我,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明空走出来,站上台阶。
他摘下佛珠,放在蒲团上,然后跪下。
“是我错了。”他说,“三十年前,我儿子死了。我不甘心,听了邪人的话,挖断龙脉,布倒灌局,想把他拉回来。我害了玄明,害了六个师兄弟,还差点害了玄青。”
人群骚动。
“你们不知道这些事。”他继续说,“可你们点的香,念的经,都在替我遮掩。你们也是共业者。”
没人说话。
“现在,怨灵要出世了。”他说,“阴引会的人马上就会来。如果封印再破,十万怨魂冲出,不只是这座庙,整个山下的村子都会遭殃。”
他停顿了一下。
“玄青能改风水。但她需要我们帮忙。只要我们真心悔过,一起诵《往生咒》,愿力就能稳住地脉。否则,谁都活不了。”
底下还是没人动。
我掏出《守门录》残页,展开给他们看。
“上面写着七个人的名字。”我说,“玄明,法圆,智真……还有六个失踪的和尚。他们都是被选中的守门人。你们当中,有人见过他们最后一面吗?”
一个老僧抬起头。
“我见过智真。”他说,“那天他被带进西院,再没出来。”
“西院地下有三层暗室。”我说,“埋着他们。每七年一次,有人被选中,试阵。失败的,化成黑水。明空用镇符压住气息,可怨气早就渗出来了。”
又一个年轻僧人开口:“我夜里听见哭声……是从地底传来的。”
“现在还能听见吗?”我问。
他闭嘴,点头。
“那就证明阵法不稳。”我说,“你们要是不想变成下一个,就跟我一起改风水。”
我走到殿前高台,放下罗盘。金针稳稳指着北方。
“我要布归元正气阵。”我说,“你们围成三圈,最外圈持铃,中间敲木鱼,最里圈诵《往生咒》。明空站中心,领诵。”
没人动。
明空站起来,走到中心位置。
“我先开始。”他说。
他张嘴,声音沙哑:“南无阿弥多婆夷……”
第一个音落,地面震了一下。
我立刻画符,贴在罗盘四周。
“跟上!”我喊。
有个僧人终于动了,拿起木鱼。第二个敲了铃。第三个跟着念咒。
声音慢慢连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诵经声越来越齐,越来越稳。
罗盘上的金光开始扩散,顺着地砖缝隙往下渗。像是有东西从地下往上顶,又被压回去。
我蹲下,把手贴在地上。
热。
地底在发热,但不是之前的那种烫,是温的,像春天刚解冻的土。
西院方向传来一声尖啸,很短,像是被掐断了。
我抬头。
雾在散。
阳光穿过树梢,照在大殿屋檐上。那尊铜铃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拿出厌胜钱,六枚并排放在掌心。
它们不再震,也不再冷,反而有点暖。
我低声念咒,把钱按进地缝。
第一枚下去,地面嗡了一声。
第二枚,砖缝开始冒白气。
第三、四、五,接连下沉。
第六枚落定,整片地像是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沉,又弹回。
罗盘金光暴涨,照出一道符文轮廓,从大殿一直延伸到后山。
成了。
倒灌局断了。
镇守阵立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明空还跪在原地,额头贴地。
僧人们陆续停下诵经,喘着气,互相看着,没人说话。
我收起罗盘,走向台阶。
“接下来呢?”明空忽然问。
我回头。
“等初七。”我说,“阴引会的人会来。他们发现封印变了,一定会查。到时候,我在清虚阁等他们。”
“你要去那里?”
“不然呢?”我说,“门关上了,但他们还在。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
他没再问。
我走到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屋檐下的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那种发黑的暗红,而是鲜亮的红。
风刮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我摸了摸腰间的司辰人偶。
它不动了。
我转身下山。
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响。
山道边的枯树,有一根枝条上冒出了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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