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鼠、狮子与被驱赶的羊群

  地下B3区,中央泵房。

  巨大的黄铜齿轮在黑暗中咬合,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令人牙酸。

  空气潮湿粘稠。

  铁锈味混杂着机油挥发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甜腻的玫瑰香氛。

  那是吸血鬼的体味。

  也是猎物的气味。

  阿里克·塔拉尼斯站在泵房最高层的钢架平台上。

  MK-II型动力甲经过修补,伺服电机低沉嗡鸣。重型爆弹枪架在栏杆上,枪身冰冷。红色战术目镜切开黑暗,拉出两道凶戾流光。

  “来了。”

  他在通讯频道低声说道。骨传导震动着每一名雷霆战士的耳膜。

  视野尽头出现的并非优雅血族。

  是羊群。

  是肉盾。

  “救命……我不想死……”

  “神啊,宽恕我们……”

  “杀!杀光异教徒!为了亲王!”

  哭喊、祈祷、狂热的嘶吼混杂一处。声浪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巨大而嘈杂。

  人群密密麻麻,涌入泵房入口。

  他们身穿破烂亚麻布衣,手持生锈铁剑、草叉,甚至只是拆下的木棍。

  他们是城市贫民,是无辜NPC。

  但在瓦列里乌斯亲王的“鲜血魅惑”下,他们只有一个身份:生物质路障。

  平民身后,阴影扭曲。

  身手矫健的“渴血兽”四肢着地,在墙壁攀爬;身穿重型板甲的“血骑士”手持长戟,混迹人群。

  他们是躲在羊群背后的狼,等待雷霆战士开火,等待这些“正义之师”因道德犹豫露出破绽。

  “卑鄙的异形。”

  一名年轻雷霆战士咒骂。他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却迟迟没有压下。

  面对这种人海战术,常规星际联邦军队恐怕早已陷入道德困境,指挥链崩溃。

  但阿里克没有。

  他注视着涌来的人群,战术目镜后的双眼毫无波澜。

  视野里没有老人,没有孩子,没有平民。

  只有红色的“敌对目标”,绿色的“任务路径”。

  “弹药存量?”

  “爆弹40%,燃料20%。”

  “节省弹药。”阿里克声音冷硬,那是统一战争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绝对理智,“别用昂贵的爆弹打廉价肉块。”

  “切换链锯武器。前排,绞肉阵型。”

  “执行。”

  嗡——!!!

  十把链锯斧与链锯剑同时启动。

  引擎轰鸣瞬间压过人群嘈杂。这是工业时代的暴力咆哮。

  雷霆战士没有后退,反而整齐向前踏出一步。

  哐!

  沉重战靴落地,地面颤抖。

  一道由旋转锯齿构成的钢铁堤坝横亘在通道中央。

  下一秒,人潮撞上堤坝。

  噗嗤!噗嗤!噗嗤!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工业化清理。

  这是屠宰场流水线。

  被魅惑的平民接触到高速旋转的金刚石锯齿,瞬间碎裂。

  血肉碎片漫天飞舞。

  骨骼崩裂声、肌肉撕裂声、内脏落地声交织。

  残肢断臂在污水中堆积,鲜血染红泵房入口,水位线因尸体堆积而上涨。

  雷霆战士面无表情,机械挥动武器。每一次挥动带走一片生命。

  在他们的逻辑里,这些被异形控制的人类不再是同胞。

  他们是阻碍任务的有机障碍物。

  既然是障碍,那就清除。

  “就是现在!”

  瓦列里乌斯藏在人群后方,捕捉到雷霆战士近战僵直的瞬间。

  他挥动刺剑,动作优雅。

  “血术·沸腾之矛!”

  十几名悬浮半空的血骑士同时吟唱,声音尖锐。

  平民尸体流出的温热鲜血违背重力,漂浮而起。

  血液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数百根赤红长矛,尖锐如晶体。

  嗖!嗖!嗖!

  血矛射向雷霆战士阵列。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魔法。

  陶钢装甲在神秘学面前失效。

  噗!

  一名雷霆战士挥斧格挡。血矛像液体般穿过斧面,在他胸甲上重新凝固、硬化、穿透。

  “呃!”

  战士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钉在身后墙壁。血液顺着长矛滴落,被长矛贪婪吸收。

  “愚蠢的铁皮罐头。”

  瓦列里乌斯走出阴影。

  他双脚悬空,踩在一团涌动的血云之上,黑色天鹅绒披风无风自动。

  他俯视着略显狼狈的雷霆战士,眼中满是傲慢。

  “你们装甲坚固,但对‘力量’一无所知。”

  “这座城市,有血的地方,就是我的领域。”

  他伸出苍白手掌,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跪下。”

  战场上,所有流淌的血液——无论是平民还是怪物,听到了君王号令。

  它们汇聚成一只只巨大粘稠的血色手掌,抓住雷霆战士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水中,挤压动力甲关节。

  这是【超凡流派】主场作战的恐怖压制力。

  换做其他科技侧文明,此刻恐怕已因无法理解这种攻击方式而崩溃。

  但雷霆战士不同。

  那名被钉在墙上的战士突然狂笑。

  他没有拔胸口血矛。

  他直接按下头盔侧面的红色按钮。

  【战斗兴奋剂·过载注入】

  滋——

  药剂泵入血管。

  “吼——!!!”

  一声非人咆哮爆发。肌肉瞬间膨胀,硬生生撑裂伤口处的装甲。

  他无视缠绕身上的血手,猛地发力,将自己从墙上“拔”了下来。

  黑红色的血雨飞溅。

  “你的血法术很厉害,吸血鬼。”

  阿里克一斧劈碎一只抓向他的血手,大步走向瓦列里乌斯。

  动力甲遍布凹痕血迹,气势却更加凶暴。

  “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阿里克抬头,注视悬浮半空的亲王,红色目镜闪烁冷光。

  “你用的血……太杂。”

  “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好血’吗?”

  话音未落。

  阿里克做出一个瓦列里乌斯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

  他主动弹出左臂护甲下的放血槽,右手格斗刀狠狠切开静脉。

  滋——!

  一股暗红色血液高压喷涌。

  气味刺鼻,带有强烈的化学灼烧感,热量极高。

  那不是普通血液。

  那是流淌着基因炼金术毒素、过量肾上腺素、强酸性抗凝血剂以及针对性基因病毒的**“神之毒”**。

  毒血喷入水中,瞬间与周围那些被瓦列里乌斯控制的“凡人血液”混合。

  一滴高浓度硫酸滴入牛奶。

  一颗火星掉进油桶。

  “什么?!”

  瓦列里乌斯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液的精神连接突然变得滚烫。

  那是灵魂层面的灼烧。

  原本温顺的血液接触到雷霆战士之血,瞬间狂暴沸腾,失去控制。

  由血液构成的长矛、手掌剧烈颤抖,表面冒出黑烟,崩解成一滩滩具有强腐蚀性的黑水。

  “啊——!!!”

  几名离得近的血骑士被失控血液溅射。

  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躯遇到强酸,开始溃烂溶解。

  皮肉脱落,露出白骨,白骨化为黑水。

  “这是什么鬼东西?!”

  瓦列里乌斯惊恐后退。引以为傲的血魔法竟然被对方的血“污染”了。

  这是对血族最大的亵渎。

  “这是科学,蠢货。”

  阿里克狞笑。伤口血流不止,周围水域变成一片剧毒禁区。

  “现在,没人能玩魔法了。”

  “我们来玩点……男人的游戏。”

  他猛地拉动枪栓,将链锯斧挂在背后,双手端起沉重的重型爆弹枪。

  “全员!目标前方血骑士!”

  “自由射击!”

  失去血魔法庇护,那些穿着华丽板甲、只会挥舞细剑的吸血鬼,在雷霆战士眼中就是飞行靶。

  轰!轰!轰!

  狭窄泵房内,爆弹枪咆哮。

  0.75口径爆弹撕裂空气,钻入吸血鬼身体,在体内炸开。

  华丽礼服变成碎布,高贵躯体变成烂肉。

  但这还不是结束。

  阿里克一边射击,一边在通讯频道对潜伏在泵房控制室的铁手下达最后指令。

  “铁手,那个大家伙……调试好了吗?”

  “随时可以,长官。”铁手声音传来,伴随键盘敲击声,“压力阀锁死,涡轮转速临界。水压积蓄极限。”

  “很好。”

  阿里克看着试图重新聚集血云、却因剧毒反噬大口吐血的亲王,眼中闪过狡黠。

  “那就……冲水。”

  “把这些脏东西,都给我冲进下水道最深处!”

  轰隆隆——!!!

  泵房深处,数台巨大工业涡轮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巨大水压释放。

  原本平缓的地下暗河瞬间化作狂暴怒龙,卷起滔天巨浪,向战场中央席卷而来。

  这不是魔法。

  这是流体力学。

  瓦列里乌斯看着扑面而来的黑色巨浪。

  浪头混杂着剧毒、尸块与工业垃圾。

  第一次,在这个野蛮人面前,他感到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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