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狩猎

　　我应该是第六个被吃的了？舍西许想。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奈。

　　牠越来越嚣张，甚至在人们就寝前，就开始狩猎，偶尔还会在营中，发现牠的排泄物。

　　「吃过人肉的熊，就会无法忘怀！」这样的迷思在军营中传开。

　　大军驻扎在外木台以东的水道，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苍水，对这里的地理多半很熟。包括三连的女子：图金．雅拉崑．舍西许。然而她却接获命令，要去将熊给打回来。

　　根据倖存者口述，那隻熊站起来，犹如一个巨人，堪比太子身旁，那虎内第一力士。

　　如今讨伐的任务，却委于一女子，就算她是图金家族的人，善于狩猎、支解牲畜，未免也太超过了点。人人知道她与满吉玉荪将军之间的纠葛，因此纷纷猜测，这是故意在陷害她。

　　这流言到了满吉玉荪那儿过，但他并不是很在意，最近有更闹心的事情：苍水的龙真人首领，龙老头被杀了，虎崑目前在西边安插的消息商都拒绝交易，他必须有新的管道能处理这件事。

　　要说不在意，舍西许更是如此，此前她已经在军中做牛做马，满吉玉荪怎麽要求，她都能将任务完成，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同僚对她的感官都越来越好了。

　　加上她对自己的狩猎技巧有十足的自信，就算没猎过熊，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她花了好几天观察、追踪，最后总算找到熊的踪迹，她循着粪便的气味来到溪边，终于看到熊了。

　　却没想到，眼前的熊却都还只是幼崽，这是最可怕的情况，因为母熊很可能就在附近。

　　回头一看，母熊就在后头，牠以四脚走路，所到之处都留下深深的脚印。越来越舍西许，她冷静地思考这隻熊迄今为止，吃了多少同伴。

　　原来人在面对死亡时，可以那麽冷静，舍西许想。她感觉一切的风吹草动都停止了，那隻熊却依然没有减缓步伐。

　　再过半个时辰，自己应该就已经变成牠的跟熊幼崽的晚餐了吧？所以，自己远从雅达林来到苍水，就是为了被牠吃吗？

　　还以为死前会有很多想法，没想到舍西许却脑内一片空白，她不曾拥过有羁绊，从未品嚐过爱情，任何的酸甜苦辣，也都不曾经历。

　　就在生命尽头的前一刻，她只感受到孤独。却又想起满吉玉荪，那张被自己刮花的脸，还有他的怒意、他的针对。

　　突然，舍西许感觉怒火中烧，她抓起背后的短刀，要准备拼死一搏，那隻熊似乎终于等到牠最害怕的情况，本能地爆冲与嘶吼。

　　「来啊！」舍西许大叫，只要一刀往熊的眼睛里一插，刺穿牠的脑，自己就还有机会！正当她要将刀扔出时，背后的小熊突然大叫，舍西许一不专心、手一软，小刀轻飘飘的掷了出去，噹的一声，只是敲到熊的头上。

　　神虎啊，完蛋了。舍西许腿一软，跌坐在地，那头熊双脚一站，几乎跟一旁的树木齐高了，犹如一栋房子，当牠要杀死自己的瞬间，舍西许听见「刷！」的刀声，接着，只感觉到一阵闷热与黑暗。

　　她什麽都看不见，过了老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死，只是被熊压住，她无处发力将其推开，也没有那个力气。

　　「妳有没有带钱在身上啊？」一男子问。舍西许被压得发不出声音，只是闷声大叫。她伸出一隻手，从熊的怀中出现，不断拍打。

　　男子看了笑哈哈「哇，命还真硬！」她的四肢都从熊尸下出现，犹如从地面鑽出，他看了觉得噗哧一笑「加油，靠自己出来。」

　　噗啊！舍西许从熊的巨大身躯里鑽出，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快要吓死，脸上都是眼泪跟鼻涕。

　　只见那男子亮出十字记号的砍刀「拒绝暴力，把钱交出来。」他说。

　　舍西许跪着喘气、乾呕，她指了指那把掉在一旁的短刀，男子捡起一看「好吧，这刀的铁还不错，可以卖钱，再见了。」

　　「慢…慢着…！不是！」舍西许大喊。男子只是继续走「你光杀不剖啊！多浪费！」她说，转头一看，那些小熊也被男子宰了。

　　「怎麽，妳是猎户吗？」男子靠近一看，又后退了半步「天啊，虎人？你们已经攻到这儿了？」

　　「你救了我，把刀拿来，我们把熊解了，你拿肉去换钱吧！」

　　男子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熊尸。觉得有趣，遂将刀射出，原本就要插在熊的身上，却被舍西许一手接下。他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

　　「我叫清雨，妳叫什麽？」清雨问。

　　「图金•雅拉崑•舍西许。」舍西许说。

　　不出多久，舍西许就将熊肉都肢解完毕，几乎是对半切，肉都给了清雨，她只拿走熊头跟毛皮，要带回去做证。

　　清雨看到这刀工都傻了「天犬啊，妳是什麽来头？兽医吗？」他问。舍西许摇摇头「我家是屠户。」

　　清雨拿起巨熊的胆囊，因其体格硕大，胆囊也是平常动物的好几倍，舍西许定睛一看，发现里头散发着微光。

　　「那什麽？里面怎麽有蓝光？」她问。

　　「我只要这个就好，带回去给朋友研究的，再见。」清雨正要离开，舍西许又追问「什麽研究？」

　　「外国人不懂啦，再见。」清雨想走，舍西许自然也不拦阻，她拖来小熊的尸体，又快速的解剖了他们，手法之俐落，清雨忍不住留下来看。

　　舍西许端详着小熊的胆囊，要很近才看得见胆囊的内部微光，所以她将其囊壁以刀削薄、再薄、再…终于看到亮光。

　　「天犬啊！妳…！」清雨大笑，走向舍西许。

　　「怎麽了？」她戒备的后退，以为这麽做犯了当地人的民俗大忌。

　　「刚刚那个！妳再用一次！」

　　「什麽？无熊可解了。」舍西许说。清雨拿出巨熊胆说道「妳刚做的！再做一次。」

　　舍西许照做，将熊胆削薄，清雨看了高兴的乱跑大叫「发财了！财神到！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清雨没注意到，一隻五彩斑斓的蝴蝶出现，落在他的肩头，他吓了一跳「怎麽现在就回来了…！」

　　「哇…那什麽？」舍西许问，她从来没看过这种生物。

　　「这叫龙蝶，是我以前从龙真人那儿骗来的。」清雨看四下无人说道，并拿出背上的法杖。在舍西许眼里，那不过是寻常的木棍。

　　「龙真人你都敢骗，你是什麽人？」她问。

　　「我是盗贼，在这儿很多人叫我删除人。我会魔法，可以删除人们的记忆。」清雨说。

　　「魔法？那你可以教我吗？」舍西许听到「魔法」立刻来了兴趣，对什麽「盗贼」、「删除人」则完全不在乎，清雨听到这回应，戏剧性地假摔。

　　「妳想学魔法？我看妳的手艺比魔法伟大多了。」清雨说，他接过并抓紧胆囊，以防里头接触到空气。

　　「我们国家不教平民，但我想学。」舍西许说。

　　「我兄弟应该才懂得怎麽教，我是自学成材的，没有办法教妳。」清雨说。

　　「那让我见他，那人在哪？」舍西许问。

　　「他在外木台以西物色人才。我们要挖宝。」清雨说，舍西许却对挖什麽宝一点兴趣也没有，又继续问「他会教我魔法吗？」

　　「恐怕很难吧，对他没好处的事情，他就不会做。」清雨眼神有点飘忽「我们都是盗贼，妳不怕啊？还想跟我们学魔法？不怕被别人白眼吗？」

　　「若想做喜欢的事，却担心周遭讥讽，那就试着让成果高深到他们也自知浅薄。」舍西许说。

　　清雨听到这句话，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舍西许疑惑的问「怎麽了？我愿意付钱。」她说。

　　清雨抬抬手，要她等等，他的脑内正在穿针引线，将自己在森林中的见闻与之后要做的事情合併。

　　「妳是哪里人？京师？」

　　「雅达林。怎麽了。」舍西许问，她不知道自己说对或说错什麽，感觉紧张。

　　清雨看了看天上的阳光，感觉到无比的力量，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挂坠，交给舍西许。那是一个用结晶打造的符节。

　　「这是什麽？」舍西许问。

　　「你想学魔法，就收下这东西，之后帮我们做事。我会再去找妳。」清雨说。

　　「在这儿学就好！我不可能告诉你大军的位…」

　　忽然，清雨手中的法杖发出激光，往舍西许的身上一点。

　　她「啊…」的跪地，随后又站起身，精神恍惚。

　　「大军在哪？」

　　「我不能说…」

　　清雨看到她身上的狗牌，发现她是一营三连的人。

　　「为什麽想学魔法？」

　　「我不想要家人再被看不起…」

　　「想学就告诉我一营三连的位置。」

　　「……外木台以东南东。」舍西许如实以告。

　　「接下来几天，妳应该都会没什麽印象，但是儘管放心，妳的身体还是会带着妳继续做事，或是说话。我会设法把妳捞出来。」清雨说。

　　「好…好…」舍西许回应。

　　「把嘴巴张开。」清雨说，舍西许便张嘴。他让对方含住晶森之符，随后又拿出，反反复复。

　　「遇到危险，就含住，脱离险境，就吐出来。用身体记住，知道吗？」清雨问。

　　「是…记住。」

　　「带着熊头回去吧。」清雨说，舍西许「嗯」了一声，将头拾起，扛在背上走。

　　清雨远远看着对方带着熊头离开，舍西许却停下脚步「你们…要挖什麽宝？这荒芜之地，哪有什麽宝？」她慢慢悠悠的问，犹如一个醉鬼。

　　清雨点头，笑着甩甩手，让她离开便是，接着，龙蝶飞到远处，舍西许见他再开口，对方最后说的话，成为她唯一有印象的事。

　　全书完。